夏誠知道蔣阮必然是在滿口胡言,想來她早已洞悉蔣素素的計劃,便陰沉的盯著她,緩緩道:「有人在祠堂行苟且之事,我想,其中就有你的丫鬟。」
蔣阮張了張嘴,搖頭道:「我這丫鬟,必然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平日裡也是潔身自好,最是不可能坐下這等汙濁之事。想必是有人脅迫於她,即使是一個丫鬟,我也要為她討回公道。」
「大姐姐何出此言,明明就是你自己身邊丫鬟品行不端,怎能怪到別人身邊?」蔣素素道。身邊丫鬟品行不端,人們難免會對做主子的有幾分懷疑。
「二妹怎麼這樣說,」蔣阮微笑道:「這個丫鬟,可是母親親自挑選過來給我的,你怎麼能懷疑母親的眼光,難道母親故意找了這品行不端的人來我身邊嗎?」
「你…。」蔣素素語塞,一時間將蔣阮在心中恨毒。夏誠微微眯起眼睛,還來不及說話,便見蔣阮突然對著太子跪下身來:「此事雖然看著是阮孃的丫鬟受罪,可細細一想,卻是她替阮娘承了無妄之災,若是昨夜換了阮娘,阮娘如今也只有以死明志了。宵小之徒實在可恨,太子殿下明察秋毫,阮娘求殿下徹查此事,嚴懲這壞人清白的惡徒!」
她這麼一跪,夏誠的額心卻是隱隱作跳,心中只道不好。蔣阮過來的時候並不知道里面男子是誰,而偏生太子這人喜怒無常,摸不準喜好,說不定一時興起,真的懲辦了夏俊。
宣離瞧著蔣阮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蕭韶卻是靜靜的看著,眸中是看不清的情緒。
太子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你就是蔣家大小姐?」
蔣阮微笑著看她:「見過太子殿下。」
「果然美貌可人。」太子也跟著笑:「你要本殿替你做主?」
夏誠一聽,自然心急不已,忙求助的看向宣離。正在此時,突然瞧見對面一個丫鬟匆匆忙忙跑來:「不好了老爺,夫人暈過去了!」
「什麼?」夏誠大驚,回頭看了一眼祠堂:「把人給我弄出去,快去叫大夫。」說完又對太子幾人行了一禮:「內子突然暈厥,祠堂之事稍後再說,請殿下寬限。」
「無妨,」太子笑了一聲:「今日這戲也精彩,我們便與夏侯爺一道去看看。」說罷便走到夏誠身邊。
夏誠一僵,抬腳朝廳中走去。蔣素素連忙跟上,宣離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卻是蔣阮與蕭韶留在最後。
蔣阮面無表情的瞧了蕭韶一眼,側身往前走去,聽見蕭韶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你如何知道,他是太子?」
蔣阮來的時候,並未有人跟她說誰是太子,可她下跪的時候喊的清清楚楚,太子殿下,實在是令人生疑。
蔣阮一愣,暗罵自己大意,竟被這人捉住了把柄。心念陡轉間,她直視蕭韶那張秀美英氣的俊容,冷冷道:「龍與蟲的氣度自然不同,譬如太子,就有太子的氣度。」她忽然又展顏一笑,語氣誠懇道:「而人渣,也有人渣的光芒。」說罷,腳步輕抬,看也不看蕭韶的表情,徑自離去了。
待到了大廳中,果然見四周丫鬟婆子圍了一堆,夏家大少奶奶與二少奶奶站在一旁,中間的小塌上,夏夫人雙目緊閉,臉色慘白,自嘴角流出一線烏黑鮮血。
夏誠見狀,立刻快步上前,痛心疾首道:「夫人!」
申柔與俞雅也站在兩邊,頗為焦急的看著夏夫人,嘴裡不住道:「娘!」
「外祖母,您這是怎麼了?」蔣素素撥開眾人走到夏夫人身邊,眼中立刻溢位兩行淚水,當真是憂心至極。蔣超站在一邊,語氣陰沉道:「外祖母就是吃了那盒點心才這般的。」
蔣素素詫異的看了看那點心,再看看蔣阮:「那不是大姐姐送給外祖母的麼?」
此話一齣,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蔣阮看來。
蔣阮依舊淺淺笑著,並不做任何辯解。
蔣儷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叫起來:「怎麼外祖母吃了大姐姐的點心就這般了,難不成是點心有問題?」
夏嬌嬌本來站在申柔身邊,目光也是有幾分不知所措,此刻聽了蔣儷與蔣素素的話,卻好似想起了什麼一般,道:「好你個蔣阮,我夏府對你以誠相待,你怎能這般下毒害我祖母!」
「表姐恐怕說錯了,」蔣阮淡淡道:「這盒點心可不是阮娘準備的,是母親幫阮娘準備的。」
「阮兒你這是什麼話?」夏研看著她,目光滿是失望:「難不成我會下毒害自己的親孃不成?阮兒你不知府上規矩,忘記替外祖父母準備登門禮物,我便好心替你準備了,如今你這般陷害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這話聽著,倒像是蔣阮故意陷害夏研一般。
蔣阮微微一笑:「可那點心,確是母親為我準備的不是嗎?」
「表妹你這話可就說錯了,」夏嬌嬌道:「就算那禮盒是姑母為你準備的,可保不準你會在禮盒中下毒,害了祖母又想陷害姑姑,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俞雅皺起眉頭:「果真如此?」
蔣阮嘆息一聲:「各位已經將理由說的這般清楚,還要阮娘說些什麼呢?」
卻就在此時,只見一名揹著藥箱的大夫匆匆忙忙走進來,也顧不得其他,與夏夫人把過脈後長吁一口氣,道:「我先開個方子,趕緊去抓藥熬給夫人吃,要快!」
幾個婆子將夏夫人抬回屋中,夏誠命令下人趕緊抓藥後,上前道:「敢問大夫,內子病情是如何?」
「瞧這模樣,十有*是服了砒霜。」大夫摸了摸鬍子:「好在分量不多,不至於沒命。」
此話一齣,屋中又是靜了幾分。片刻,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是你!定是你想要害我祖母!竟與她下砒霜!求殿下為我夏家人做主!」夏嬌嬌伏下身去,端的是義正言辭。
蔣素素愣了愣,便也瞧著宣離不說話,她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真教人心都化了,便是鐵做的人態度也不由得軟了下來。
宣離溫和的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廳中面不改色的紅衣少女,即使在千夫所指的這時候,她依舊站得筆直,嘴角微微瞧著,似乎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夏嬌嬌的話。
蕭韶站在眾人身後,目光緊緊盯著蔣阮。夏誠見狀,也道:「小小年紀竟如此歹毒!蔣阮,今日你害我夫人,即使你是蔣家女兒,也一樣跑不了干係。還請殿下為我夏家人做主!」
蔣阮微微一笑,在眾人憤怒的目光中緩步上前,站在那盒點心中,伸手拈出一塊,湊到那大夫面前:「大夫,夏夫人果真服了砒霜呢?」
「自然。」大夫毫不猶豫的答道。
蔣阮輕輕一嘆:「真是令人奇怪,為何夏夫人中了砒霜,就一定說是阮娘下的毒?會不會是夏夫人自己服了毒呢?」
「一派胡言!」夏誠憤怒道:「我夫人好端端的怎麼會服下砒霜!」
「大妹妹,你還想狡辯,祖母正是吃了你送的點心才暈倒的,人證物證俱在。」蔣超怒道。
「如此,」蔣阮想了想,將那塊點心放在手中:「大夫,這點心有毒嗎?」
大夫一愣,反應過來低頭便去聞聞蔣阮手上的點心,點頭道:「正是砒霜!」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夏誠道,再一次看向作壁上觀的太子:「求殿下為我夫人做主!」
太子不言,盯著蔣阮似乎想看她怎麼辦。便見蔣阮拈著手中的點心,搖頭道:「這樣的話,阮娘真是無話可說了。怎麼辦,似乎只有一命換一命。」說完,便輕輕咬了那糕點一口,緩緩嚥了下去。
眾人震驚的看著她,蔣超眼中劃過一絲精光。蔣素素心頭頓起一陣快意,蕭韶見那少女吞嚥的動作,不知為何,心中竟為她捏了一把汗。
那大夫也沒料到蔣阮如此生猛,可片刻中過去,蔣阮已經將一塊糕點吃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她眨了眨眼睛,蔣超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蕭韶心中一鬆,宣離皺了皺眉,太子卻是哈哈大笑起來,拊掌道:「有趣!有趣極了!」
蔣素素與夏嬌嬌啞口無言,夏誠呆在當場。猛地看向桌上的點心,再看向蔣阮。
申柔與俞雅目光各有所思,蔣阮拍了拍手,將手中的碎屑盡數拍掉。才柔聲道:「原來這砒霜也是分人的,我與外祖母吃的同一塊糕點,應當也是同一副砒霜,外祖母只吃了一點便不省人事,我吃完整塊卻安然無恙。果然,人的性命也有貴賤之分,如阮娘這樣的身份,便是砒霜,吃上幾幅也是無妨的。」
她這話俏皮可愛,含著某種自嘲的意味,偏偏句句都是誅心之言,直堵得夏誠說不出話來。
蔣阮又撇頭去看太子,忽的一笑,聲音溫柔:「殿下,您可要為阮娘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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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夫人正在作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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