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蔣阮淡淡道。
事實上,上一世最後的確是宣離奪了整個大錦朝的江山,可是再來一世,她永遠也不可能讓此事發生。陳貴妃不是要維持在宮中無害的姿態麼?在皇帝面前表現的對奪嫡之事毫無興趣,可如今,她也就不怕提前撕開這張美人皮,那一對慣會做戲的母子被慣上禍國之名時,又會是怎樣的局面?
即便皇帝再如何寵愛一個女人,也斷不會為了她動搖自己的江山。否則上一世到最後,皇帝也不會開始懷疑宣離,才讓宣離提前動手。
慧覺大師再看向蔣阮時,眼中已經不若方才那般游離,似乎是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輕聲問道:「郡主想要怎麼做?」
「大師手段高明,自是聽從佛祖的旨意行事,三日後欽天監有一場法事,介時佛祖降下旨意,這皇宮之中,潛伏著一條美人蛟,而大師你,要保證世上只有一條真龍。」
她的聲音低微,含著一種異樣的蠱惑。慧覺身子一顫,恭敬答道:「是。」
……
同小佛堂出來後,蔣阮打算先回慈寧宮去,卻不想半路遇著一位不速之客。這人青袍玉帶,老遠瞧見她便是腳步一停,緊接著朝她大踏步的走來。
天竺警惕的側身擋在蔣阮前面,那人卻是個懂規矩的,在離蔣阮幾步開外的地方站住,並沒有上前來。
蔣阮微笑著看著他,道:「柳太傅。」
柳敏緊緊盯著蔣阮,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前些日子見過蔣阮一面後因為蕭韶的緣故沒能好好說上話,後來老是在想這件事。原以為是知己的人竟是個女子,他瞧著自己書房掛的那幅畫好幾日。有許多事情想要問她,方才看到蔣阮就不自覺的走了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露珠眨了眨眼,這柳太傅還真是讀書人,愣是有股讀書人才有的呆氣。
柳敏頓了頓,才道:「郡主。」似是覺得這句話太過單薄,他才想到了什麼:「你……可還好?」
蔣儷這事情如今已經成了全大錦朝的一個笑話,即便是蔣儷做出的事情,多少也會影響到蔣家的姐妹,柳敏雖然知道蔣府府中關係複雜,卻也沒有想太多,只擔憂蔣阮的名聲會不會因此受累。她又是蔣家女兒,多少也會顏面無光吧。
蔣阮還禮:「多謝太傅關心,我過的很是舒心。」
柳敏一愣,仔細的打量蔣阮,見她果然容色美麗,眉眼溫和帶笑,依舊如從前一般豔光四射,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憔悴神色。心中有些複雜,怎生出了這樣的事情,她還是如從前一般舒心。可見她無事,他又放下心來。
柳敏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只覺得這個女子當初一封信,他在心裡將蔣阮視為摯友。朋友間應當相互扶持,他這麼關心也是正常的。可是,他還有一件事情想問,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郡主和蕭王爺……是什麼關係?」
天竺微微皺眉,心想這個太傅好生討厭,回頭一定要告訴自家主子。蔣阮一笑:「柳太傅管得未免太寬了。」
「你……。」柳敏漲紅了臉,蔣阮這般不留餘地的說出來,令向來心高氣傲的他有些懊惱,也一時語塞。瞧見蔣阮那張含笑的臉,他又說不出指責的話來,只得一甩袖子,怒道:「他不是好人。」
這一下,連露珠也皺起眉頭來。蕭韶可是她心中的完美姑爺,這人胡亂說道些什麼?
蔣阮知道柳敏是什麼意思,但凡同朝為官的,不管是哪一派,蕭韶都不曾參與其中,不管哪一派,都篤定的認為蕭韶是「亂臣賊子」。當初老錦英王造反,是帝恩浩蕩才讓蕭韶這個亂臣餘孽活到如今,誰知他勢力越發龐大,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便是在京城中也能囂張至極。柳敏是個直臣,思想也古板的很,自是認為蕭韶是亂臣賊子無疑。知道他沒有別的意思,不過這話聽在耳裡的確讓人不喜,蔣阮微微笑著,聲音卻已經帶了些微冷意:「那又如何?」
柳敏白皙的臉浮現怒容:「他會連累你的!」在柳敏眼中,蔣阮雖然神秘,卻是個通透之人。當初與他信紙交流,也能看出蔣阮與那些目光短淺之士並不相同。這樣清流正直的人,怎麼能和亂臣賊子攪在一處!
「與你何干?」說完這句話,蔣阮的笑容也散盡了,淡淡的看著柳敏,雖然也未曾說什麼話,卻無端的令人感到她的怒氣。
柳敏一滯。
「那又如何」「與你何干」兩句話一齣,便是直截了當的表明了蔣阮的態度,她竟是要堅決和蕭韶站在一邊的。柳敏心中頓時浮起一陣煩躁,看向蔣阮的目光充滿失望,蔣阮看著他,道:「太傅主管太子功課,何時也管起其他瑣事來。本郡主的事情自有主張,就不勞太傅大人擔心了。太傅若是有心,大可以去管管別的事情,宮中腌臢事情如此之多,太傅眼裡容不得沙子,有得辛苦。」
話裡若有若無含著的諷刺終於令柳敏再也呆不下去,只覺得一片好心付諸東流,也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心中的失望和煩躁從何而來,只道了一句:「執迷不悟。」就拂袖而去。
蔣阮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柳敏遠去的背影。露珠有些不安的看了蔣阮一眼,道:「姑娘……這樣待柳太傅,會不會不太好?」
露珠是知道當初蔣阮幫柳敏奪魁的事情,雖然不知蔣阮到底是如何辦到的,可幾個貼身丫鬟心中也明白,蔣阮這般做,無非就是想要將柳敏捧到高處,日後成為一個助力罷了。可方才蔣阮的一番話卻不知這位心高氣傲的太傅會如何想,若是關係就此僵持下去,會不會失去這個助力,反而成為一大障礙?
「無妨。柳太傅是好人。」蔣阮淡淡道。好人,總是容易心軟的。真有事,念在當初的交情,柳敏也不會袖手旁觀。只是……她垂下眸,方才怎麼了?這些口舌之上的無謂之爭,她本是不該理會的。只是談及蕭韶,她也忍不住動了怒。她微微蹙起眉頭,心中有些不安。近來這人越發的出現在平日裡,似乎哪裡都是他的影子。這樣霸道的擠進黑暗重重地生活中,彷彿給煉獄帶來一絲虛妄的日光,讓人心中生出不該有的遐想。
大仇未報,多一份牽掛,就是多一絲軟肋。況且,如今她,確實沒有心思想別的事情。蕭韶非池中物,如今光華斂於內,可終有一日,一旦得到機會,必會一擊沖天,讓天下為之失色。她一身腐朽心腸,如何敢肖想?
幾人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硃色的柱子後,正有一個錦衣華服的身影遠遠矗立。宣離方才將幾人對話盡收耳底,如今眼底卻是泛起了一絲興趣。
蕭韶,柳敏,這個弘安郡主倒是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不簡單。同蕭韶那點關係便不說了,之前就覺得這兩人有些不對,不過柳敏又是怎麼回事,孤傲自傲的朝廷新貴難不成也和這位弘安郡主有什麼牽扯不成?
宣離微微一笑,事情倒是變得有趣了。蔣阮是他看中的獵物,怎能被別人獵走了去。不過如今時機未到,可以先查查底細。至於手段……宣離眼中劃過一絲冷芒,今時不同往日,他他有的是千百種辦法讓蔣阮成為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