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見唏噓聲中,有一人緩緩上前,素衣帷帽,行走風華自在,人群中漸漸安靜下來,看著這個突然走上前的女子。
女子行至囚徒身前,掀開帷帽,露出一張嬌媚明豔的容顏,人群中有見過她容貌的人,登時吸了一口冷氣道:「是弘安郡主!」
竟是弘安郡主!百姓們是最能天馬行空思考的人,一時間議論聲乍然又起:「居然是弘安郡主,弘安郡主怎麼會過來?」
「真是慈悲心腸,這毒婦如此害她,弘安郡主還來為她送行,真是難得啊!」
「果真是戰神的妹妹,這氣度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蔣阮朝那劊子手偏頭微笑:「大哥,我可能與自家姨娘說幾句話?」
那劊子手正為蔣阮的美貌所驚,瞧見她這般客氣的稱呼一時間又激動又赧然,臉都紅了,道:「郡主客氣,請吧。」說罷便走到一邊,將位子與蔣阮空了出來。
蔣阮在二姨娘身前蹲了下來,露珠忙從籃子中拿出乾淨的溼帕子,將二姨娘的臉一點點擦乾淨。二姨娘手腳都被綁著,掙扎不開,只能徒勞的扭動。
露珠將二姨娘的臉擦乾淨後,蔣阮才看向她道:「姨娘還是這樣子比較美,否則到了地下見了故人,認不出來可怎麼辦?」
二姨娘本是眸光渙散的痴傻模樣,聽到蔣阮這般說卻是身子輕顫一下。蔣阮伏低身子,嘴唇貼著二姨娘的耳朵,輕聲道:「二姨娘也該嚐嚐當初我娘嚐到的滋味才是。」她道:「不管你是不是瘋子,都能明白我的意思。」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伏在地上的囚徒,語氣中的戾氣連一邊的天竺都忍不住有些心驚。蔣阮的目光一瞬間變得很深很黑,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她道:「當初的事情,二姨娘也應當知道吧。蔣府的人應當都是知道的,你看,他們那麼壞,就那麼扼殺了我娘。」
「我大哥,還有我,蔣府的人這麼喜歡踩著我們母子三人的血往上爬,如今也該教蔣家嚐嚐這種滋味才是。」
「二姨娘和三妹最早下黃泉,還有老夫人,在底下見了面可要相互問候,但可別走得太急,好歹也等等其他蔣府人才是。」
「他不是最愛惜這個蔣家麼,為了蔣家犧牲我一條命,我便要他活著,要他親眼見著蔣家是如何毀在我手中。」
「蔣家欠我的命債,我自會一條一條的討回來,誰也別想逃過。」
她唇畔溫軟,語氣含笑,說的話卻如惡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慄:「我曾走過的地獄之路,沿途白骨堆積中開出的曼珠沙華,你們可要好好欣賞。」
她說:「姨娘,保重。」
二姨娘的眼睛似乎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轉動了一下,不過短短一瞬間,又兀自呵呵傻笑起來。蔣阮站直身,那劊子手走來有些抱歉的對蔣阮笑了笑:「這人腦子有些鬧壞了,郡主的話恐是聽不進去。」
蔣阮微笑:「只是送送姨娘而已。」說罷便帶著露珠和天竺轉身離開。
監斬官將手中的簽字往地上一拋,拖長聲音尖聲道:「時辰到——」
頓時,劊子手手起刀落,銀光血色,血跡噴薄而出,生命就此隕落。
蔣阮的腳步停也未停,似乎這是一件完全不值得駐足的事情。唯有囚徒的腦袋咕嚕嚕的滾入人群之中,在泥濘的路上滾了一滾,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
曾經在京城中也算是一方重官的李家就這麼倒了,蔣府更顯冷清,唯有紅纓是十分喜悅的,既不用守孝吃齋,每日還能可這勁兒的補身子,肚子眼看著一日日就大了起來,若非知道她懷的是個枕頭,蔣阮也許都險些以為她肚裡的是個麟兒。
蔣老夫人死後,蔣府的中饋之權落在了紅纓手裡,許是覺得一個煙花之地出身的妾室當家是在是有些不對,蔣權便破天荒的吩咐了大姨娘一回,叫大姨娘也與紅纓一同打理府中事務。
大姨娘在府裡幾乎是個隱形人,對紅纓也沒什麼威脅,平日裡連個得臉的大丫頭都不如,紅纓自是也未曾將她放在眼裡。
蔣府的女兒家都要為蔣老夫人守孝,蔣丹卻是個例外,只因為選秀的畫像送了上去,這幾日已經有了回函,宮裡來人了,蔣丹被選中,要跟著其他的秀女一同進宮展示才藝,到底能不能入住宮中,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蔣權顯然對這事極為上心,事實上,皇帝選中蔣丹並非是因為蔣丹才藝過人,上一世挑蔣家女兒進宮也不過是因為要牽制蔣家。上一世到了如今這個時候,蔣家的勢力已經如日中天。只是三年前自從她回京,蔣家便明裡暗裡受到多方牽絆,勢力遠遠不如前世。不過即便這樣,皇帝還是對蔣府存了戒心。
蔣權將蔣丹叫進書房中談了整整兩個時辰,府中下人都猜測是蔣權交代蔣丹要做的事情。蔣權如此看重蔣丹,府裡下人也樂於做一個蔣府出個娘娘的美夢。
連翹一邊將廚房中做的牡丹糕端進來,一邊道:「老爺當真要抬舉四姑娘,四姑娘連二姑娘也比不上,怎麼能得了陛下的歡心?」
連翹性子直率,沒人的時候更是說的爽直。倒也說的沒錯,若說真想要憑藉一個女兒進宮做娘娘來抬舉蔣家,為何不將蔣素素送進去。蔣素素生的美貌,又頗有才情,雖然不若蔣丹性子隱忍,卻比蔣丹更得男人喜歡。將蔣素素送進宮去,必然能得到皇帝的喜歡。
「老爺捨不得二姑娘。」白芷輕聲道:「皇宮看著榮華富貴,其中辛苦又是豈可為人道的。」
露珠撇了撇嘴:「老爺這心也太偏了些,不過我看別人可不這麼想,這幾日府裡的丫鬟們可都趕著趟兒的巴結四姑娘呢。」
沒有人比蔣阮更清楚蔣權的心意了,因為上一世,她也是被這般哄著進了宮去。蔣權只說宮中有人照應,蔣素素身子又不好。這樣做都是為了蔣家,加上宣離也說會照顧她,她便就這麼進了深宮,最後連全屍也沒落下。
如今她置身事外,冷眼看著蔣權故技重施,蔣丹不是她,蔣丹自願進宮。蔣權不願意犧牲蔣素素,可卻不知道,蔣丹有犧牲蔣家的勇氣,只要能往上爬。
蔣權或許以為自己能掌握住蔣丹,卻不知道,此舉一齣,猶如放虎歸山,蔣丹這條毒蛇,一旦有了滋潤的土壤,勢必會飛快生長,然後……將蔣府吞吃的渣都不剩。
兩人心懷鬼胎,蔣權以為瞞天過海,其實蔣丹順水推舟。坐山觀虎鬥,其樂無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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