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韶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這便是預設的意思。蔣信之見狀道:「那我跟著去,我不必呆在宮裡,我是阿阮的哥哥,我不能放心她一個人。」
「迦南山有八環陣,你不是本門弟子,無法破陣。」蕭韶淡淡道:「你若去了,只會耽誤時間。」
蔣信之語塞。齊風笑道:「我和夏五陪著三哥去吧。夏五懂醫術,許能幫上師父的忙,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師父。二師兄和七師弟留在京城,若是有什麼異動,至少也能應付。」他道:「我們會盡快想法子讓三嫂見到師父的。」
蕭韶看了齊風一眼,沒有反駁,轉身向屋裡走去:「就怎麼辦。」
……
迦南山終年積雪,山高谷深,一年四季都是北國風光,碎冰凸起,流水潺潺。自山下山腳到山頂一共八壞梅花陣,環環相扣,精妙無比。
山頂處的綠楊山莊與山腳風光又是不同,即便已是深冬臘月,依舊奼紫嫣紅的花朵開了一片,暖意融融仿若初春時節。山莊門口的綠皮鸚鵡早已拍著翅膀大叫起來,院中一名灰衣老者,正瞧著石桌上的棋盤深思,那一局棋已經被走的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章法。綠皮鸚鵡叫的歡快,老者搖頭:「玲瓏,有客人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自山莊門口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師父——」
夏青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一年十幾日毫不間歇的奔波,直教他有些吃不消。蕭韶做錦衣衛首領這麼久,這麼點路程倒是不放在眼裡,齊風雖然也有些勉強,到底也曾是有些武藝傍生的,只有他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個,懂得岐黃之術,卻不知如何加強自己的身體底子。不過雖然如此,夏青卻是一個極好的大夫,秉著醫者父母心的醫訓,一路上倒是咬牙沒有喊過一聲累。
八歧先生微微一笑:「小五。」
蕭韶和齊風出現在夏青身後,蕭韶還抱著蔣阮,齊風瞧見了八歧先生,喚了一聲師父後便道:「三嫂中毒了,師父煩請救救她。」
八歧先生的目光落在隨後而來的蕭韶身上,不過停留一瞬,便停在了他懷中的蔣阮前,微微嘆息一聲,道:「這一面之緣,終是來了啊。」
夏青摸了摸頭:「師父,你在說什麼?三嫂的毒我實在解不開,師父你看這有什麼法子,人命關天,三嫂這些日子都未曾醒過,徒兒瞧著實在是不大好。」
「將她抬到我屋裡去吧。」八歧先生如是說道。
待將蔣阮抬到屋中床上後,八歧先生突然道:「小四,小五,你們出去,我和阿韶有話要說。」
「師父,有什麼話改日再說,眼下不應當是救三嫂才對?」齊風急道。他從來都是沉靜而睿智的,鮮少有這般焦急。如今已然是瞧見蔣阮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發了難,這才失態。夏青拉了一把他:「說什麼胡話,師父在這裡,總不會讓三嫂有危險的。快走。」
齊風一愣,八歧先生雖然平日裡待徒弟都很溫和,實則骨子裡卻是看重師徒規矩的。方才他那般說話的確是有些過分,一時間有些訕訕,道:「對不住,徒兒有些急切。」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蔣阮後,這才和夏青一道退了出去。
待夏青和齊風走後,八歧先生這才看向床上的蔣阮,他從方才拿出來的布袋子就在一邊,卻不急著開啟,只是道:「阿韶,你現在可明白了?」
沉默片刻,蕭韶才道:「求師傅指教。」
「阿韶,你如此聰明,怎麼會不明白。」八歧先生並不看他,只是道:「當初為師告訴你的那一番話,時至今日,你總該明白幾分。到現在,你還要做這個決定嗎?」
「師父以為我不該做如此決定?」蕭韶反問。
「為師永遠遵從你的主意。」八歧先生嘆息一聲:「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好,」蕭韶道:「求師父救救我的妻子。」
八歧先生手一頓,淡淡道:「阿韶,為師記得曾告訴過你,你並不適合做一個殺手。」
「師父說我的血不夠冷。」蕭韶答。
「沒錯,阿韶,為師一早便知,你肯定會做這個決定。可是阿韶,你要明白,」八歧先生面上有淡淡的悲憫劃過:「你們的塵緣,本該就此了斷。你今日做成這個決定,命格將再也不可逆轉。紫微星隕,你的帝王命格,功敗垂成。不過,」他話鋒一轉:「這一生,你將不在是孤煞之命。」
「我明白了,師父,求師父救救我妻子。」蕭韶神色不動,語氣毫無波瀾。
「逆天而行,命格損改,自是有不利於你的事情發生。你的人生也許會突遭劫難,這樣,阿韶,你也不後悔嗎?」八歧先生問。
「這世上於我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珍視的東西,」蕭韶淡淡道:「我想保護她。今日做出的決定,命格也好,劫難也罷,我永不後悔。」
青年姿容絕世,目光淡然,語氣似乎和平日裡一般冷清無波,連一絲情意也看不出來。然而其中流露的堅決與承諾,任是時間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八歧先生微微一怔,目光竟是有幾分恍惚,似乎透過蕭韶看到了別的什麼人。許多年前,他也是曾見過一人,也是用今日蕭韶這般的語氣說這一句話,說永不後悔,可是……。
八歧先生嘆息一聲,個人自有個人的姻緣,他道:「好,我會救她。她的毒並不難解,只是出自南疆的一種以毒花煉製的毒,此花帶有迷幻人心的效果,若是有心結或是心魔,只要平日裡稍有不快,便會日日忍受心中折磨,每日每日瞧見自己平生最懼怕的一幕。此毒對人體無害,卻會對人心中折磨,最後致人心力衰竭而死,是被自己的心魔活活折磨而死的。」
蕭韶微微一愣,隨即皺眉:「竟是南疆!」
「她的心魔太重。」八歧先生意味深長道:「事實上,如今她正是最脆弱的時候,你所想要知道的答案,如今就能在她此刻得到,你若是想要知道秘密……。」
「不必了,師父。」蕭韶打斷他的話:「即便我想要知道她的秘密,也須由她親自告訴我。這樣的事情,我不會,也不屑。」
「她不會想要告訴你,」八歧先生問道:「若她一生也不肯將這個秘密告訴你,你該如何?」
「我便陪著她一生守著這個秘密。」蕭韶答道。
八歧先生愣了愣,突然正色道:「阿韶,原先我以為,你並非天下第一殺手,如今為師覺得,你的心魔並不比她要少。她的心魔是秘密,而你的心魔,是她。」
面上絕情的人一旦有了愛,要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執著。蕭韶如今這般,讓八歧先生越發的覺得世事無常,否則多年前的事情為何如今又要重演。他自認窺破天機,可從來命運無常,否則何必終生不下迦南山,洩露天機過多,總歸要受到懲罰的。世上縱然千般事情可以預見,唯獨預見不了的,是情。
「若她是我的心魔,我寧願終此一生也堪不破。」蕭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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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丹不是重生的啦,這個文也不會很快完結,大約還要一段時間,很多事情還沒交代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