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朝堂之中,本就有一些朝中老臣支援宣沛,宣沛的日子也不太難過。況且他還有自己一套獨有的收服辦法。對於那些還心中尚且有不服的臣子,恩威並施,竟也收到奇效。況且與這位新上臺的天子相處的越久,所有的臣子幾乎都不約而同的感覺到了一點,宣沛根本不像是一個初登基的少年天子,他做所得一切,包括處理政事的手段,都似一個宦海老手。即便有在棘手的情況面對在他面前,都可以巧妙地化解。這種感覺,就好像他並不是第一次當皇帝,而是當皇帝當了許多年。上手如此熟練,甚至連周圍大臣的指點都不需要了。有了這個認識,臣子對帝王就會忌諱三分,如此一來,君臣之間的關係也就更穩固了。
這些臣子不知道的是,宣沛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上一世雖然他是個廢物皇子,可到底也是跟了宣離相處了許多年,宣離的處事他也是看在眼裡。重活一世後,又是從許久之前就在籌謀今日,自然是做的順遂無比。卻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舉動落在那幫臣子面前,就成了天降的真龍天子之說。
若說有什麼特別的,便是宣離的人竟是比想象中的還要難對付。雖然早知道他暗中收買了不少人,如今這些人全部浮了出來,還是不由的令人大吃一驚。這其中有不少兩朝元老,肱骨之臣。甚至掌管御林軍的人如今也有一半兵力在宣離手上。是以才能與宣沛僵持如此之久,況且他們散落在各地的兵力也正會合,不僅是京城,許多地方也都開始出現亂兵。其中還不乏南疆人,早已潛伏在各地的南疆人也紛紛出動,南疆的大半兵力也都悄悄的轉移了過來。總歸是宣離這一次是下了大血本。
宣沛坐在御書房中,數不盡的摺子全部都在一邊堆積成山。在這個本就混亂的時候,他仍是有心思在此一封一封的批閱奏摺。當初蔣阮曾與他說過,以不變應萬變,順其自然,身為一朝之君,若是他亂了,整個朝堂上的人心也就亂了。他本就平靜,況且他也相信這個局,宣離勢必破不開,他相信蕭韶是個能解決好的人,君主要做的事情是用人,而不是自己親自去做事。如今他用人用的很好,宣離表面上看著是佔了上風,實則卻是落了下乘。
如今若說宣沛最擔心的,自然還是蔣阮了,蔣阮到如今都沒訊息。這正是宣沛所擔心的事情,當初蔣阮的而打算最後宣沛也知道了,如蔣阮告訴齊風所說,宣離一定會想法子利用蔣阮與蕭韶做交易,如今宣離已經打起了造反的旗子,下一步自然就是用蔣阮來與蕭韶換取利益。宣離要的無非就是錦衣衛的控制權。可都好幾日過去了,為何宣離遲遲都沒有動靜,在眼下的這個時候可不是拼誰隱忍就好,每一刻都是時間都是性命,宣離一定會迫不及待的與蕭韶做交易。這樣都沒動靜,幾乎只有一個可能,蔣阮根本就沒有在他手上。
蔣阮為什麼會沒有在他手上,一來無非是蔣阮自己逃了出去,所以宣離找不到人。這與蔣阮自己說的沒錯,她說她自己也會找機會逃出去的。二來便是蔣阮如今有什麼危險,這正是宣沛最不願意猜到的事實。他告訴自己蔣阮聰明狡黠,只有她算計別人的份,最有可能的無非就是她算計了別人逃出生天,可是事情總是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想。宣沛也在擔心,若是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又該怎麼辦?蔣阮若是真的逃了出去,為何不想法子聯絡上他們?她現在又在何處?
宣沛想著想著,心中便生出一種鬱燥來,他想到了什麼,突然伸手招來站在一邊的明月,道:「蕭韶最近在幹什麼?」
明月答道:「少主在追元川。」
「元川?」宣沛皺了皺眉,想到元川就是那個喜愛跟在丹真身邊的蒙面男子,就道:「他追元川幹什麼?是不是郡主有下落了?」
「不是。」明月耐心的答道:「最近錦衣衛中有報,宣離的人也在追殺元川,元川正在逃逸,少主覺得事情有蹊蹺,或許可以從元川知道事情的轉機,就一直在追拿他。」明月是蕭韶的人,不過宣沛如今用的也是順手了。關於蔣阮的事情蕭韶也吩咐過不必瞞著宣沛,明月就沒有隱瞞,一股腦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宣離也在追殺元川?」宣沛坐直了身子,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為什麼?」
……
夜色如墨,陡峭險峻的山路間,卻有兩騎在山間賓士,前面的一馬一人顯然已經有些慌亂,只是拼著命的瘋狂揚鞭一個勁兒的往前衝,後面的一騎卻是輕鬆得多,那馬匹毛色錚亮,馬蹄矯捷有力,顯然正是一匹寶馬良駒。
後面馬上的人一身黑衣,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卻是突地飛身躍起,腳尖在馬背上一點,身子便猛地飛向前方。前方人自知不好,想要立刻扭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誰知道後面那人在空中斜斜飛過,手中突然發出一枚石子迸出,潛入前方馬腿處,那馬腿上一軟,一下子跪倒在地,馬背上的人立刻摔了下去。黑衣人在一個閃身掠到人前,還未等那人反應過來,一把匕首便已經抵到了喉間。
「三哥等等我!」身後傳來另一個略顯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正是一陣煩亂的馬蹄聲,有許多人朝這邊趕了過來。待走得近了,卻是一些手持火把的侍衛,為首的兩人並非侍衛裝扮,仔細一看,正是莫聰與齊風。
莫聰手持火把走上前來,待看見地上那人時忍不住哇哇大叫:「三哥,你確定他就是那個南疆使者?當初我看著雖然戴著面具也不至於長成這樣吧?這誰呀?生的跟鬼似的。」
地上的男子穿著的灰衣已然襤褸不堪,頭髮蓬亂,最可怖的卻不是他邋遢的衣著,而是面目全非。臉上好似被什麼燒傷了一般,像是撕扯了一半的牆皮,皮膚斑斑駁駁,有一些還吊著,露出裡面裸露的血肉。最可怕的是靠近眼睛處的一塊疤痕,幾乎要將整個眼眶都燒裂一般。再看全身上下,都是同樣的燒痕,似乎是沒有得到很好地醫治,全身都已經開始流出膿水,一走進便是一種惡臭的味道。
「她在什麼地方?宣離為什麼追殺你?」蕭韶沒理會莫聰的話,抵著元川喉間的匕首絲毫都未松。起初是錦衣衛的探子有發現宣離的人正在追殺一人,那人看上去竟是十分像以前南疆的使者。告訴了蕭韶後蕭韶立刻就親自來抓人,事實上的確說的沒錯,元川已經身負重傷,這自然不乏宣離的人下的手。若非是他身負重傷,以元川如此狡猾的性子,未必就能這麼容易被蕭韶抓到。只是雖然如此,卻還是有許多疑點,南疆和宣離一直都是同盟,怎麼會宣離突然要殺自己人。若說同盟破裂,可是沒有看到宣離追殺琦曼,況且也許久無人見到丹真的蹤跡了。
元川一定知道蔣阮在什麼地方,因為最初就是南疆的人將蔣阮擄走的。宣離不敢親自出面,一直都是由南疆的人守著蔣阮。如今元川被追殺,會不會跟蔣阮有關。
元川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道:「蕭王爺,你想知道為什麼宣離要追殺我?你真的想知道嗎?」
「別廢話,」不等元川說完,莫聰就打斷他的話:「交出我三嫂的下落,小爺保準讓你死的痛快些。要是不說出來,哼哼。」
「我本來就沒想活著。」元川抬眼看著冷冷盯著自己的蕭韶,火光下蕭韶的容顏俊美非凡,卻又冷漠的厲害,元川不由得想起丹真對眼前這個人的痴戀,可這個人一心只有蔣阮那個惡毒的女人。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氣,便幾乎挑釁的一笑:「蕭王爺一定要知道,我自然只有如實告知。蕭王爺當知道宣離一直想用王妃來與蕭王爺做一筆生意,可是我把這筆生意攪黃了。你知道為什麼嗎?」他咧嘴一笑,肌肉牽動著傷痕顯得更如厲鬼一般:「因為我殺了她。那女人死了,宣離損失了一筆可以和你談的籌碼,所以才要來追殺我。」
話音剛落,便感覺自己喉間的匕首猛地向前進了一寸,一股涼涼的液體從喉間沁了出來,他閉上眼,卻感覺那把匕首並未向前。蕭韶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在說謊。」
齊風和莫聰都齊齊鬆了口氣,方才他們生怕蕭韶一個怒氣就將元川給捅死了。若說有什麼能讓蕭韶有情緒上的不穩,便只有蔣阮了。但凡是誰聽到這樣詛咒自己的妻子都不會好受,更何況蕭韶這般護短之人。莫聰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話?你以為我三哥會相信你的鬼話?你有什麼本事能殺的了我三嫂?我三嫂一個小指頭怕是你都碰不了,大言不慚。簡直可笑!」
元川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滿嘴都是鮮血,看著蕭韶,咬著牙一字一頓道:「那有什麼?我不僅殺了她,我還殺了她肚子裡的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