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恍惚了。」老白吶吶的,有些窘。按說平時他口齒也算得上伶俐,可不知為什麼,對上伊貝琦通常就只有耷拉腦袋的份兒。
「是不是心裡又不痛快了?」伊貝琦把那原本就是擺設的劍放到一邊,然後對著老白輕輕嘆氣,「被柏大少爺那口血給嚇著了?」
老白剛要說話,一開口卻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隨後連忙又作地主老財狀把手插進袖口取暖,嘟嘟囔囔道:「那麼一大口鮮血呢,你說這人得是多大的氣性,唉……」
後面半句老白沒說,但伊貝琦用頭髮絲兒都猜得出來,還不就是把那兒罪過又攬自個兒身上了。
伊貝琦丟過去一記嫵媚的白眼,之後望向馬車窗外遠處起伏的群山,狀似無意的嘀咕著:「回頭可別怨我沒告訴你,人家柏家大少才沒閒功夫跟你計較呢,他那是中了毒……」
老白聞言猛的抬起頭:「中毒?」
伊貝琦收回遠眺目光,好整以暇道:「對,我坐很近,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只嘴唇發青,指甲也染上了淡淡的烏紫。」
「怎麼會……」老白有些驚訝的沉吟著,他開始回憶剛剛白事宴上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探尋到蛛絲馬跡。
忽然,有些什麼東西在老白的腦袋裡炸開,柏軒一開始漫不經心的調調,接著得到玉佩後的淺淺驚喜,最後應對大哥吐血時的從容……在這一連串的變故面前,柏軒都太過沉穩,冷靜過了頭。似乎他原本就對那結果胸有成竹的,老白沒有為他雪中送炭,充其量也不過算是錦上添花。
柏軒,他才二十出頭啊,怎麼就能對自己的親哥哥下如此手段!老白覺得有些苦從嗓子眼裡往上湧,很是難受。
「老白?」伊貝琦看出不妥,有些擔憂的喚道。
老白深吸口氣,良久才抬頭對上伊貝琦關切的眼,強打精神道:「管他誰當莊主呢,咱過咱的年!」
聽老白這麼說,伊貝琦才放下心來。這人就這樣,但凡遇見個什麼,難受個三五日,心氣兒也就順溜了。不然又怎麼能把生意經營瞭如此多個年頭。
「話說,為了塞玉佩本姑娘可是蹲著陪那帳房撿了半天散落的信封,回頭下山置辦年貨時多捎上點胭脂水粉,應該的吧?」
「嗯嗯,你可勁兒打扮,我和小村就等著看仙女兒了。」老白略帶調笑的揶揄著。
馬車外傳來周小村的聲音:「老白,我把這馬車都快趕出八里地了,你什麼時候出來換手啊!」
「等你叫了師傅再說!」老白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幾乎同時,周小村又吼了:「我最最敬仰最最厲害的師傅,徒兒這手都快凍麻了!」
伊貝琦和老白笑作一團,歡快的聲音飄出窗子,隨著馬車的疾馳,灑了一路。
溫淺是第一個離開聚義廳的人,卻也是最後一個離開翠柏山莊的人。玉佩出現,生意自行終止。他對此談不上氣惱,說出天來不過是有些遺憾罷了,但對老白,說句實在話,他少見的燃起了些許興趣。所以他出了聚義廳後,便伏在山莊前院屋頂的暗處。從那裡看過去,山莊正門一覽無餘,他也就真真切切的把所有賓客又過了一遍篩子。直到最後一隻鳥,從房簷下飛走。
一無所獲,期待外卻也是意料中的。
溫淺這一年過得不大順,而這不順在年關將近時到達了頂峰。他想著也許年底之前應該再接筆生意,不為賺錢,權當沖喜。
當然,最好不要再跟老白扯上關係。
——年少氣盛死不服輸之類的詞跟溫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他這人幾乎可以說是沒什麼氣性,為人處世力求簡單,生意往來但求順當。所以遇著高山,他的方法通常是繞路而行。拿鐵鍬去移?抱歉,他真使不出那把子力氣。
以翠柏山莊為中心,各路的武林朋友們向四面八方散去。有往東北的,有往西北的,有往江南水鄉的,有往漠北草原的。江湖怕是要安靜些日子了,寒冬降至,沒幾個人還願意出來奔波,況且,哪家不想穩穩當當過個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