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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章 春寒風淺(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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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溫淺看來,這過程也是挺奇妙的。他從沒刻意疏遠或者親近過任何人,一切都順其自然而來,可他又確實沒有朋友。老白起初的身份是恩人,帶回家也是沒辦法,可就這麼淡淡的相處,卻好像有些溫情的東西微微醺了起來。溫淺交友經驗匱乏,不確定這是否便是江湖上常說的君子之交,但不可否認,這感覺挺舒服。終於有個人能和你說說話,聽你說說話,幫你說說話。

不過,僅此而已。暫時,溫淺還沒有想過把這交情人為的延伸。來時來,走時走,就像漫長人生裡的片刻微風,罷了。

「你一直做殺手麼,就沒想過改行?」一次對弈時,老白有些悶便扯起了閒篇兒。

「為什麼要改?」溫淺略微思索後,落下一子。

「危險啊,」老白理所當然道,「你這種生意最容易結仇家,而且生意成了得銀子,那生意敗了呢,豈不連命都搭上。」

「也不盡然,生意敗了就收手,沒幾個人會反過來追殺的。」溫淺說到這兒對著老白一挑眉,「你不就是例子麼。不光沒報仇,還救了我。」

老白一本正經:「我是奇人。」

溫淺樂了,他最近露牙的次數明顯增多:「確實奇,我到今日還想不通,那玉佩你是如何送到帳房先生身上的。」

「秘密。」老白神秘一笑,「就跟你們大俠的秘籍似的,不能外傳。」

溫淺淡淡聳肩,也不追究,繼續望著棋盤審時度勢。倒是老白,被溫淺這一問拐得好奇心也升了起來。

「你的劍雖薄卻也不至於讓傷口那樣淺,我那日見你練劍,蝴蝶被你割落卻連翅膀都沒斷,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傷口不再翅膀,在身上,至於怎麼做到的,」溫淺略略思索片刻,才認真道,「就按著劍譜上練便成了。」

老白無語,說了等於沒說嘛。他又不能讓溫淺大俠把傳家劍譜拿出來瞻仰。

溫淺雖然淡漠,卻並非老白想得那般徹底,好像任何心思都不會動似的。好奇老白的本事便是證明。某個角度上講,溫淺覺得老白更厲害,他的劍再刁鑽也是有劍譜的,可老白的本事,卻真的不好琢磨。

這就形成了一個很奇妙的氣氛。短短半月的尚且算作友情的東西,夾雜了好奇、讚歎、疑惑等多種心態,最終醞釀出溫和的情緒。

就像四月的風。

四月初,老白向溫淺辭行。傷勢好了大半,再不走,他怕家裡的兩個人著急。意料之中的,溫淺沒做任何挽留,只是在臨走的前一晚,與老白月下小酌。這是兩人間第一次碰酒,溫家連酒都是淡淡的,入口香韻悠長,溫而不烈。

「一路上小心。」溫淺的送別辭,大眾得沒有一點新意。可老白卻從裡面聽出了難得的真誠,雖然只有那麼一點點。

「放心,我行走江湖那會兒,你生意恐怕還沒開張呢。」老白倚老賣老道,這時候如果他下巴上有鬍子,估計就該捻起來了。

溫淺卻很是配合,壓根沒反駁,充分滿足了白老前輩的虛榮心。

「這個老白兄你拿著。」溫淺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木盒,遞給老白。

巴掌大的檀木方盒,雕花的蓋子上透著縷縷木香。老白疑惑的接過盒子,開啟,裡面赫然是那日被淺傷劍劃落的蝴蝶,不知溫淺用了何種手法,那蝴蝶穩穩地懸在盒子正中,安靜,恬然,翅膀似乎比那日更豔了,美得不可方物。

「我欠你次人情,以此盒為證,日後什麼時候需要我還,儘管來找我。比如你想取誰的性命,或者其他。」溫淺拿酒杯輕輕碰了下老白的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擊掌為誓般。之後將酒悉數飲進。

老白很高興,這高興的成因太過複雜,不好一一分析,可飄起來的情緒是實實在在的,遂玩笑道:「讓你做什麼都行麼?」

溫淺卻笑了,月色下,淡得別有一番味道:「你救了我的命,要求什麼都不過分。」

老白勾起嘴角,剛要再說,卻聽溫淺又加了句:「當然也不能說絕對。不過,你最好儘快啊,因為報恩很麻煩。」

「……」老白無語。

望向溫淺,對方似乎有些微醺,這會兒眸子裡的熱度比平時多了幾分。難怪說了大實話,老白想,以後若想探究這人的心思,灌酒恐怕是很有用的一招。

這頓酒,一直吃到夜深。期間老白又把盒子開啟看了好幾次,可仍是每回都讚歎出聲,蝴蝶極美,可把這蝴蝶裝進盒子裡的人,手更巧。會是溫淺麼?老白說不好。恍惚間老白驀地想到了勾三,要是讓他見了這盒子,恐怕會把自己那平安符丟進泥湯裡再踩上兩腳,然後嚷嚷,都是信物,怎麼差距就如此之大!

想著想著,老白就笑出了聲兒,好像勾三那廝活靈活現真的就擱眼前似的。溫淺問他笑什麼,老白搖頭死活沒說,結果喝酒時險些嗆著,醉意正濃的溫淺樂得前仰後合。

清風襲醉客,最美不過月下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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