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萬里無雲,暖風和煦。
溫淺親自把老白送到了渡頭,上一次老白想走而陰差陽錯未成,這一次老白想走卻有些捨不得了。
「老白兄,後會有期。」溫淺難得的沒有佩劍,一襲白衣素淨溫和,這時候看倒有些像文人。
「保重。」老白看著溫淺,真誠道。
船駛離渡頭,慢慢向水中央劃去。老白看著岸上的溫淺越來越小,最終那影子消失在江面上濃濃的霧氣裡。
淡淡的留戀,不足以動搖人心,卻難免傷感。花間對弈,月下飲酒,老白已經忘記了上一次這般愜意是何年何月。
趕了幾日路,對溫宅的留戀慢慢淡去,老白便有些歸心似箭了。他這一齣門兩個多月,一點音信沒有,伊婆娘和小孩兒指不定怎麼擔心呢。思及此,老白便加快了馬車的速度,竟然第十天就回到了白家山腳下。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老白沿著走過無數次的小路盤山而上,一路盡是盛開的鮮花。大多叫不上名字,奼紫嫣紅迎風搖曳,可愛至極。不過白家山終究是太高了點,待半山腰一過,花兒便漸漸少了,更多的是綠油油的小草,偶爾零星冒出些花兒,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
不過這些都是暫時的,此刻放眼望去的滿目枯枝,不久後都將拱出密密麻麻的小花苞,待到開放時,滿山遍野的榆葉梅會讓整座山沉浸在沁人的香氣中,初綻時紅得熱烈,盛開時粉得醉人,凋零時白得恬靜,那是一年中白家山最美的光景。
接近家門時,老白有片刻的緊張。太過思念,以至於真回來了,竟不知如何是好。抬手輕輕一推,如從前的無數次一樣,門應聲而開。
玉米香氣撲面而來,老白微微詫異,抬眼便看見自己朝思暮想的兩個人正齊聚院中圍著個小火爐烤玉米。伊貝琦不停的轉動柴火棍,顯然負責烤,周小村則聚精會神地蹲著等吃,那架勢恨不得把頭伸進炭爐裡。兩個人似乎相當投入,以至於完全沒聽見推門聲。
這倆人倒挺會過日子。老白看著,有點小失落,就好像忽然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並不是圍著自己轉的,原來不是沒了你老白便什麼都不成。
「咳。」老白輕咳,聲音不大,但足以引起注意。
「老白?」最先發現的是伊貝琦,只見女人一臉驚喜,眼神忽然亮了起來。玉米一丟便要起身。
不過後反應過來的周小村卻比她還快了一步,直接跑過去一個猛子撲進老白懷裡,險些把老白撞倒:「師傅,你可回來了,我和伊姐姐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老白倒吸口涼氣,周小村正好撞在他的劍傷上,很是要命的疼了一下。暗地裡調息待疼痛緩和,老白才一臉自然地敲了小孩兒腦袋:「以為我出事,所以就跟這烤玉米慶祝?」
「那是為找你準備的乾糧。」伊貝琦適時出聲,走過來自然的接過老白的包袱,然後一臉嫌惡的把人往柴房裡推,「正巧有熱水,你給我好好洗個澡。這一身髒兮兮的,臭死了。」
老白還真抬起胳膊使勁聞了聞,可除了一點點塵土味,別無其他,遂一臉委屈:「哪有臭味?我也是個喜愛乾淨的人,你別詆譭……」可憐的老白話沒說完,人已被伊貝琦推進了小木門兒和柴火堆為伍。
待到老白收拾妥當,已然黃昏時分。伊貝琦簡單做了幾個菜,算是為老白接風洗塵。三個人圍坐在桌子旁,很是溫馨。
「沒來得及下山買,只能做這幾樣,回頭找時間下山多弄些菜,我再給你做頓好的。」伊貝琦一邊說著一邊給老白夾菜。
「伊姐姐,你就關心師傅,師傅一回來你馬上就做好吃的。」周小村不滿的扁起嘴,「平日裡就給我吃糠咽菜。」
伊貝琦聞言挑眉,伸手揪住周小村耳朵:「淨胡說,那山雞誰給你燉的?玉米誰給你烤的?你個小沒良心的!」
「哎呀呀,疼啊,好嘛好嘛,你是天底下最溫柔最美麗最賢惠的姐姐了,我錯了還不成?」周小村討饒倒是快。
「這次姑且饒了你,再有下次,哼哼……」伊貝琦微微眯起眼睛,看似威脅,又帶著點寵溺。
老白抿緊嘴唇,伊貝琦和周小村之間的氣氛似乎與從前有了些微妙的不同,可具體不同在哪兒,他又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對了,你易容術練得如何了?沒有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懶吧?」老白總算想起件正事。
「我絕對沒偷懶,伊姐姐可以作證。」周小村義正嚴詞道。
老白笑:「那明天我驗收。」
「呃,」周小村撓撓頭,隨即露出討好的笑模樣,「師傅,再過些日子驗收成麼?」
「為何?」老白沉聲道,頗有嚴師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