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的?」
「讓你。」
「……」
李小樓大俠發現一個很悲哀的事實,那就是他剛邂逅勾三少俠的時候小娃子還是很單純可愛的,結果才在地上面兒混了幾天,就沾染上了諸如說謊不眨眼氣死人不償命等一系列惡習。
嬉鬧歸嬉鬧,勾三和李小樓還是第一時間把他們繞了個大圈兒的事告訴了留守的眾人。大家很失望,有些人又開始叨咕著肯定是出不去了我們怕是要死在這裡的等等悲觀的話。
言是非適時的站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還穿著大紅喜袍的新郎官兒們向所有人鄭重道歉:「玄機老與我乃私人恩怨,沒想到將大夥牽扯了進來。在下內心實在過意不去,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但倘若此次大難不死能夠出去,我言是非定當在言府擺上一年的流水席,給各位武林摯友壓驚。」
言是非這番話說完,石室裡鴉雀無聲。要說怨,那定然是有的。怎麼能不怨呢,每個人都很無辜。可人家大婚之日遭此劫難,沒人再好意思落井下石。且一起落進來,多少便有了那麼點患難與共的道義冒出頭。這會兒想得更多的是如何齊心協力的出去,相比之下抱怨什麼的,也就微不足道了。
果然,很快就有人出聲說,言兄說得哪裡話,既然來給你祝婚,自是把你當朋友的,和朋友共患難,天經地義。
有了出頭的,自然就有附和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一時間,石室裡倒是瀰漫起了些慷慨激昂。
可勾三卻愈發難受了。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是這些人裡唯一對機關密道熟的,卻沒辦法帶大家出去,生平頭一次體會到自責是個什麼味道,苦苦的,悶悶的。這回不是胡鬧了,是真的覺得胸口悶,想說話,卻又不知說什麼好。
最後,他乾脆躲進那個已經沒人的沙子石室,抱著腿席地而坐,頭都要埋進沙子裡了。
「善哉善哉。世間一切都講究個因果,倘若我們今日當真要在此殞命,那也是前世種的因,今世得的果。少俠不必自責。」
「七淨大師?」勾三驚訝的抬頭,「你怎麼也過來了。這裡都是沙子,不乾淨的。」
老人家笑而不語,竟同勾三一齊坐到了地上。唯一不同的是,七淨大師坐姿端正,漫過腿的沙子此刻像化為了虛無,勾三看著大師手上那不斷捻動的佛珠,總覺得好像置身於清淨佛堂。
半晌,七淨大師才緩緩道:「乾淨與否,不在沙土,不在軟榻,不在佛堂,不在廟宇,而在於人心。人心淨了,哪裡都是乾淨的。」
勾三似懂非懂,只是忽然覺得莫名心安。於是他吶吶的問:「大師,你知道如何出去嗎?」
「老衲不知,」七淨微笑的看著勾三,「但你不覺得這石室有些古怪嗎?」
「古怪?」勾三不明白。
七淨微微抬頭,目光徐徐打量了一下四周:「通常居室,都該四四方方。可你看這裡,只有三壁。」
經過大師提醒,勾三才發現,這石室並非方形而是成三角形,之前他只是感覺有些怪,卻光顧著鑿石頭而壓根兒沒去注意。
「還有一條,為何獨獨我們所在的這裡鋪上了沙子呢。」七淨大師用手輕輕舀起一捧細沙,「很久以前,我也是和玄機老人打過交道的。如果言莊主說的沒錯,此事真乃玄機老人所為,那麼我們就一定出的去。」
「大師為何如此篤定?」不只不覺間,勾小鉤已經對眼前的人肅然起敬。
七淨大師笑得和藹:「這個人啊,頑童一個。他做事情就要好玩,卻不一定是真想要傷人性命。我聽言莊主說了下他們間的過節,呵,放於世間如塵埃一般,所以依老衲愚見,這石室之困固然難解,卻並非無法可解。」
「我說找半天沒見你人影,合著躲這裡聽大師講經呢?」李小樓從洞口跳下來,細細的沙子上,男人如履平地,「大師,你那些佛法這傢伙聽得懂嘛。」
七淨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李小樓不自在的別開臉:「我說大師,你能不能別總像看孩子似的看我,我這一陣陣起雞皮疙瘩。」
「啊!」沒等大師回答,勾三卻叫出了聲,「我知道了!」
「怎麼,發現出口了?」李小樓驚喜道。
「那倒沒有,但我想我已經知道咱們下一步該做什麼了。」勾三的精氣神兒又回來了,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開始在細沙上划起了道道,「你看,我們繞這一圈一共是八個石室,每個石室都是三角狀,也就是說我們走了一個米字。按方位講,醜辰未戌都屬中央,在金木水火土中屬土,那麼其他的呢,代表東南西北方的剩下八個地支在哪裡?」
李小樓愣愣的,似乎成了私塾上聽先生講課聽得入神的孩童:「對啊,剩下的在哪裡?」
勾三揚起嘴角:「如果我猜的沒錯,答案就在沙子下面。」
「沙子下面?」李小樓心急的連忙胡嚕起沙子來,好容易弄開點沙土看見了地面,卻仍舊是青青石板,不見和其他石室有何不同。
勾三嘆口氣,覺得把李小樓往智慧的七淨大師身邊一擺,對於這天下第一殺手而言簡直是災難。起身動動被沙子埋得痠痛的腿,勾三走到李小樓身邊,藉著男人扒拉開的沙土,輕輕叩擊地面。
咚,咚,咚。
「空的。」李小樓總算發現了蹊蹺。
勾三點點頭:「有時墓道里會用這樣的機關,在真正的墓穴上方建一個假的空墓,等墓主人下葬後,工人會把假墓與真墓間的通道封死。而為了防止被人發現下面是空的,他們往往會在假墓地面鋪上幾層細沙。與這裡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小樓皺眉:「那這個也太明顯了吧,這麼多間石室,就這裡鋪沙子?」
勾三聳聳肩:「其他石下面都是實的,只有這裡是空的。剛剛大師說了,玄機老做事圖個好玩,也許他故意賣我們這個破綻呢。」
「可是,如何進到這底下呢?有機關嗎?」
「沒……」勾三忽然拖長了聲音。
李小樓覺得脊背嗖嗖發涼:「那怎麼弄?」
「……」無聲的凝視。
「你別這麼看我啊。」
「大牛……」
「呃。」
「我把冰錐借你。」
「那頂什麼用!」
「我還有錘子和撬棍。」
「你學過變戲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