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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65章 淺傷(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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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淺服下解藥已經幾日,卻未真正甦醒。總是昏昏沉沉的,藥湯端給他喝時他會哼哼兩聲,然後艱難的吞嚥,可那眸子,卻遲遲不睜開。

喂藥和看護的事都由老白來做,溫淺服下解藥幾日,他就不眠不休了幾日。困了就伏在床邊打個盹,醒來繼續目不轉睛。大家過來勸過,可沒用。老白只一句,我想看著他醒,把大家所有想勸的話都堵在了口裡。最後便只能由著他去。

其實,每個人都在不安的等待著,唯一的差別只是老白在溫淺面前等,他們在旁處等。

「等醒了之後,就別再做那傷天害理的生意了,一個嶽瓊兒就把你弄成這樣,再來十個八個,我看你有幾條命……」

老白看著溫淺有些消瘦的臉,又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話。這些天來他說的話,可能比他平時一個月說的都多,他覺得自己有點魔怔了,可就是停不下來。

「你說你是不是倒霉,想娶個媳婦都不成,呵,要是沒這一齣,興許明年我就能當上大伯了……」

「你平時不是挺精明的嗎,怎麼就這麼容易著了人家小丫頭的道呢,枉擔了天下第三殺手的威名,哦不對,你現在該是第二了……」

「今年冬天你沒過來,山頂上可平靜了,再也沒山豬過來鬧,說了就是衝你來的吧……」

「溫淺,你別睡了……」

這是老白的極限。哪怕知道躺在那裡的人壓根聽不見自己說什麼,可他還是說不出,溫淺,我想你了,快點起來吧。儘管這話已經在心底被摩挲了無數次。

溫淺安靜的躺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老白忽然覺得他這會兒才是最真實的,沒有了客套而疏離的笑容,真正的溫淺或許就是這樣,淡漠的對待著周遭的一切。不親,不疏,不遠,不近,薄得幾乎看不見感情。

男人的手安靜的放在兩側,老白心頭一動,便把他的掌心輕輕翻過來,放在自己的手裡仔細端詳,一如那年的破廟。當年他不認得這個男人,於是胡亂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可現在,再看這掌心,卻別一番滋味在心頭。

老人家常說掌紋越亂越是操心的命,老白一直不願相信,因為他自己的掌紋就亂得幾乎辨不出主次。可這會兒,看著溫淺那脈絡清晰的幾條紋路,他不得不信了。他就是操心的命,所以他不分日夜的坐在這裡守著乾著急。人家就是享福的命,所以可以不管不顧的一睡就是十多天。

「破廟裡我說你能活到七老八十,你是不是特信,特希望是真的?那你就快點醒啊,你再不醒,我就成騙子了……」

一滴水落進溫淺的掌心,男人的手指似乎動了動,老白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還想再看,手卻忽然被反握住,雖然力道微弱,但卻實實在在的被人攥住了。

「你就不是……做騙子的料……」溫淺聲音啞的厲害,可卻實實在在扯出個虛弱的笑。

老白告訴自己得去拿水,沒聽見那人啞成什麼樣嗎。可身子就是動不了,像被人定住了似的,所有感知全部封閉,只剩下包裹著自己手掌的溫熱。

「傻了?」溫淺看著老白愣愣的,就想要打趣,這似乎已經成了自己的趣味的來源。

老白終於大夢初醒,惶惶然的逃開溫淺的手掌,轉身去倒水。可把水倒過來剛要扶溫淺去喝,卻又忽然停住。弄得溫淺水在眼前而不能入口,怎一個糾結了得?

溫淺有些困惑,剛要開口,就聽老白嘟囔著:「不行不行,我得問問伊婆娘,你現在能不能喝水……」

說著老白就要離開,溫淺哪裡捨得,直覺就想把人抓住,可惜人沒抓住,倒把老白的腰帶抓住了,也算歪打正著竟真的把人勾了回來,否則以他現在的力氣,只有望白興嘆的份兒。

「怎麼了?」老白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被弄鬆的腰帶,不明所以。

「我不渴……」溫淺如是說。

老白眨眨眼,努力思考這三個字的意思是不是指他現在不用去找人,兩個人再說說話。

沒等老白思考好,溫淺已經艱難的想要起身,老白見狀連忙過去扶,一幫一扶間溫淺的呼吸撒在了老白胸口,恍恍惚惚的老白覺得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坐好後溫淺看著老白,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直直把老白看得手都不知往哪兒擺,才說:「怎麼不掛著假面皮兒了?」

腦袋木木的,好半天老白才反應過來對方問什麼,連忙道:「不合適,就卸了。」

「不合適?」溫淺略帶困惑的歪頭看了下,很快了然道,「你瘦了吧。」

老白撇撇嘴,剛想說沒你瘦得多,就聽溫淺又道:「你這是第二次救我了呢。」

老白愣愣的,直覺便搖頭:「不是我,是伊貝琦,哦,還有韋利圖,要不是他那本……」

「我是說岳瓊兒要刺我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結果你倒衝得快,」溫淺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的眨眨眼,「你什麼時候輕功如此好了?」

話說得多,似乎就沒那麼啞了。於是這會兒答不出的變成了老白,他也弄不明白,怎麼腳下一用力就飛過去了,後來他再去試,便死活起不來了。糾結半天,老白只能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就那麼嗖的過去,可神奇了。」

溫淺樂了起來。他似乎心情很好,該是說大大的好,儘管才醒,但笑意在臉上就沒下去過,連眸子,都好像比平時亮得好看。不知不覺,老白有些看入迷了。等回過神兒,才發現男人正盯著自己。忽然的,就有些慌。

溫淺的嘴唇動了動,然後老白聽見男人說:「剛醒那會兒,你在哭吧。」

老白怔住,臉忽然就熱了起來,正無措的不知如何回答,門卻忽然被人推開,然後勾小鉤的聲音就颳了進來。

「老白,伊姐姐叫你去吃飯,總這麼熬你哪受……」勾小鉤說到後面,沒了聲音,因為他發現射向自己的目光不是兩道,而是四道。

老白像沙漠裡的人忽然得到了甘露,連忙起身把勾小鉤拉過來按到椅子上,囑咐道:「你在這裡好好看著,別亂給他喝水,我去找伊貝琦。」說完,老白幾乎是逃命似的奔出去。

勾小鉤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半晌,才終於在溫淺關懷的目光裡擠出僵硬的笑容:「呃,你挺好的哈,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沒。」溫淺淡淡的笑。

勾小鉤可以肯定,他又被瞪了。

伊貝琦很快過來了,先是給溫淺把了脈,然後又吩咐老白倒了點溫水給男人喝。做這些的時候老白很聽話,也很盡責,可是一直垂著眼睛,哪怕從溫淺低低的角度看過去,卻也只有睫毛的陰影。

但是溫淺不急了。這麼說也不準確,應該說那份焦慮被暫時壓了下去,他滿心滿眼都是老白泛紅的眼眶,那是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最美的東西。他甚至覺得哪怕這場成親只換來這個,也值了。

「應該是沒事了,只是還需修養一陣子。」伊貝琦對著溫淺說完,又把頭轉向老白,淡淡道,「放心吧。」

這下,老白更是不敢抬頭了,吶吶的應了聲哦之後,便沒了下文。溫淺昏迷時他那不管不顧的勁頭兒早隨著男人的清醒散得一乾二淨,似乎在幻境裡走了一遭如今又回到了塵世間,於是他還是那個他。悶死就悶死吧,經歷了這麼多老白終於明白,他天生就活不成勾小鉤那樣,所以他認命。

伊貝琦和言是非悄悄對視,繼而不約而同的翻了翻白眼。總算懂了什麼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可一旁的勾三卻不大擔心了,老白還是那個老白,但溫淺不是那個溫淺了。他總覺得男人眼裡少了絲壓抑,多了幾分從容,從前的焦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隱藏得很深的篤定和小小的喜悅。之前他覺得溫淺該是喜歡老白的,而現在,他確定。

可這話跟老白說沒用。勾三終於明白了,無所謂相不相信,哪怕你把事實放眼前了,老白也不會主動去碰觸一下。對待這個人,只能潤物無聲。就像夜雨,悄悄的順著窗戶縫溜進來,然後氳開點點溼氣,慢慢的,慢慢的,沁入於無影無形。

這一點,溫淺似乎比他領悟得還要早。成親一事終於撬開了老白的那道窗戶縫,於是,溫淺準備隨風潛入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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