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空斂了笑容,平靜道:「師傅傾盡一生都以希望武林以和為貴,可到頭來,暗地裡該爭的還是爭,該斗的照樣鬥。」
「可有大師在還是不一樣的,」說話的是勾小鉤,「我前陣子行走江湖的時候,還總能聽見有人說起七淨大師呢,說大師在那些年,做生意也好是走江湖也罷,世道一直是太太平平的。」
心空安靜的聽著,半天沒說話,似若有所思。
四周的嘈雜聲忽然小了起來,大家望過去,原來是臺上的無寂師太要講話了。心空微微頷首:「貧僧還要去打點些事宜,各位……」
話沒說完,就讓李小樓給截住了:「你還是先打點打點我們吧。好歹算是有緣,弄張椅子不過分吧。」
心空還沒說話,勾小鉤倒先湊了過來,大眼睛水靈靈的眨巴眨巴:「那個,大師,四張行不?」
……
片刻後,老白和溫淺不費吹灰之力就從站轉坐了。
原來靠近臺下的地方,是準備的些椅子給各門派掌門的,大派坐檯上,小派坐檯下,雖然等級分明,可也不失恭敬。至於李小樓等人的特殊待遇,因為其江湖第一殺手的名號,雖然眾門派頗有微詞,可也只私下議論議論。
剛坐下沒多久,院子便徹底安靜下來,無寂師太起身走向前,武林大會的序幕緩緩拉起。
「各位武林同道,想七淨大師在世時,我中原武林蒸蒸日上,無論是外域強擄還是內域邪教,均不敢進犯中原。而我各派間也素來平和,有如一家……」
無寂師太的話甚無新意,無非就是現在群龍無首,需要眾門派共同推舉位大家認可的有擔當的人作為新任武林盟主出來主持大局云云。
勾小鉤聽得有點困,他一直也沒鬧明白乾嘛李大牛非要來參加這個鬧鬨鬨的武林大會兒,左看右看那傢伙也沒半點想當武林盟主的意思啊。百無聊賴中,勾小鉤看見老白正四下張望。
「喂,」勾小鉤低聲喚著,「你找什麼呢?」
老白回過頭來,微微皺眉道:「怎麼沒見言是非呢。」按理說這種場合那傢伙該是拼命了往裡湊的啊。
勾小鉤微微發愣,半晌才道:「你還不知道麼,他當爹啦。」
老白瞪大眼睛:「啥時候的事兒?」
「半個月前吧,」勾小鉤咕噥著,「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半個月前,那是他和溫淺剛下山的時候。老白有些懊惱,自己這陣子確實沒怎麼和言是非聯絡,這會兒要不是勾三說,他可能就把友人如此重要的事情給錯過去了!一想到此,老白就有點過意不去。
抬頭對上溫淺的眼,那人正似笑非笑的勾著嘴角:「看來回山的日子還得往後延。」
心意相通的感覺很奇妙,你還沒說,那人已經懂了。思及此,老白把眼睛笑成了一條縫:「沒準兒啊,還能做個乾爹過過癮呢。」
溫淺笑而不語,兩個人挨著坐的,靠得很近,不一會兒,老白就覺得手被溫暖的覆蓋住,輕輕撥出口氣,一切言語都好像多餘了。
目光轉回臺上。無寂師太的話剛剛講完。
「這個武林盟主自然要由師太來做,天經地義,大家夥兒也心服口服!」忽然有人大聲的嚷,遂贏得一片附和聲。
臺上的幾位掌門穩坐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倒是無寂師太擺了擺手:「我年事已高,怕是撐不住這偌大中原武林的,何況終是女流之輩,不敢擔此重任。」
無寂師太話音剛落,臺上的洛河派掌門便輕咳一聲,開了腔:「原本吾等也是希望能由無寂師太出來主持大局,但師太一再推辭,便不好強人所難,遂召集眾武林同道,希望大家能共同推舉出我們中原武林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賀玄水的話引起臺下一片議論,其實瞎子都看得出,誰最想當武林盟主,自然是這武林大會的發起人,也就是臺上的天劍、青山和洛河。不然他們大費周章又借達摩院的地方又請無寂師太坐鎮,難不成是給別人做嫁衣裳?可這漂亮話還得說,因為他們三大派從威望到門派武功,在江湖上皆可算首屈一指,所以只要有人提出他們,再有人附和,那這盟主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不過門派有三個,盟主卻只有一個,老白置身事外看戲似的望著臺上的三個老前輩,心想一會兒你們三家若是打起來這該如何是好呢。
「武林豪傑眾多,想推舉出一位讓大家都信服的怕是難嘍。」果然,臺下有人開始起鬨。
有敵人,自然也有盟友。幾個小派便大聲應和起來:「論威望,天劍、青山、洛河三派乃當今武林之首,其他門派無能出其右者,所以武林盟主理應由這三派中選出。」
「武林藏龍臥虎人才濟濟,你怎知就沒有武功品行雙絕的俠士?」
「武林盟主不只是個人,而是要發揮幫派力量造福於我中原武林,單打獨鬥怎能成氣?」
「造福於我武林?哼,怕是先要造福自己家門派吧。」
「哪個說的,有能耐你出來,我們當面鑼對面鼓的……」
眼看對陣就要變成對打,無寂師太只得硬著頭皮出來做和事佬。之所以說無奈,是因為老白剛剛有偷偷看無寂師太的表情,怎一個鬱悶了得。想來也是,到了這歲數,大多人都是想圖清淨的,被拉進此番渾水,實屬無奈。
「眾大俠且不要爭執,其實剛剛大家說的都要道理。這武林盟主,一呢,自然要有江湖威望,僅憑個人之力,哪怕他武功再高,也不足以擔此重任。這二呢,自然就是品行操守和與之相應的武學修為。眾所周之,七淨大師的達摩掌在江湖上無人能敵,而七淨大師的品德不用我說,諸位有目共睹,所以這新一任的武林盟主,還望能以七淨大師為榜樣……」
「師太,仙素派覺得師太所言雖有道理,但甚難施行。」
出聲的是位女子,端坐在一列掌門中尤為特別。只見她身著鵝黃色紗衣,月白色嵌玉腰帶,精巧的骨節鞭整齊的纏在手腕,一端輕輕握在手裡。模樣只有十□□,卻真真切切給人以沉穩恬靜之感,至於容貌,只能取詩經所贊,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漂亮……」勾小鉤由衷的讚歎。
溫淺和老白順著聲音望過去,也不免眼前一亮。
臺上臺下這會兒出奇的一致,都把注意力投向了這不知從哪裡冒出的女子。唯有李小樓,只是把嘴裡的稻草隨意的吐到一旁,然後不冷不熱的咕噥著:「嗯,這還真是漂亮得過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