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萬物,相生相滅,你在,心在,佛在。
河脈一路往南,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最初四個人都沒在意,直到某天溫淺在自己額頭摸到了淡淡的水汽,才愣愣地咕噥,這天,好像愈來愈暖了。眾人聞言恍然,均一臉大徹大悟狀,之後紛紛減衣。
驀地,另一重要問題浮出水面——
「土耗子,你不會也沒來過這南疆吧。」
「當然,大老遠的誰沒事總往這邊跑?一來一回的光路上就得兩三個月呢。」
「……」
不只是李大俠,老白和溫淺也頓覺前路茫茫。
而南疆,便在這說話間,撩起了美麗面紗。
桃紅柳綠,一派春日風光,臨岸洗衣拍打聲不絕於耳,遠處載歌載舞好生歡騰。四人立於船頭遲遲不敢上岸,彷彿怕擾了這美景。可又耐不住誘惑,最終還是踏上了渡頭。
邁步,即彼岸。而彼岸,沒有江湖。
多好。
「老白,我怎麼總覺得這裡不像人間……」勾小鉤邊走邊看,恨不得自己是那二郎神轉世多生出一隻眼,鼻間盡是甜甜的花香,使人微醺,「我們是不是掉到仙境裡頭了……」
老白也忙著開眼呢,哪有閒理他,倒是一旁的李小樓對勾大俠的關注更勝美景:「別忘了,你是來這仙境挖墳掘墓的。」
勾小鉤不含糊,一腳便把李大俠踹得踉蹌。
溫淺一心三用,既賞美景,也賞老白,捎帶腳還關注下不省心的某二位,於是及時瞥到李大俠奔自己踉蹌而來,遂輕巧側身,心靜如水的看著對方墜入芬芳的泥土。
沿路走了一會兒,四人才發現原來這是個大的寨子,當地人的竹樓圍著一個大集市散落分佈,集市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往來互通有無的竟然多是中原人。
「難怪剛剛那些南疆人見了我們都不覺得奇怪。」李小樓隨意的翻著小販的新奇玩意兒,時不時還拿起來湊近瞅瞅,「這和咱們那邊也沒啥區別嘛。」
小販也是個愛說話的,馬上搭茬:「客官有所不知,這苗疆不比中原,土地貧瘠,物產匱乏,唯獨不缺金銀,一些中原很尋常的東西在這裡都能賣個好價錢呢。」
老白和勾小鉤不約而同精神一振:「那敢情這裡是個做生意的好地方啊。」
溫淺和李小樓別過臉,遠眺不語——地廣人稀,哪裡適合做生意。
「不過倒是諸位客官,瞧打扮也不像生意人,怎麼會來這裡?」小販隨口問著,一臉天真。
勾小鉤正糾結如何應答呢,總不好說自己來刨坑兒的,就聽溫淺和煦的嗓音語帶調侃道:「我們來尋寶。」
老白樂出聲兒來。勾小鉤和李小樓則面面相覷,靈犀的從對方眸子裡讀到了相同的訊息——聽溫大俠玩笑,怎麼總有些微妙的糾結感呢?
土耗子和李大牛的想法溫淺自然是不知的,不過就算知道,於他也沒半點干擾。他現在心情很好,這裡的風,水,人,景,無不透著愜意,自在,從容,雖然一方美在冬霜,一方美在春潮,可此地與那白家山,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老白不知道溫淺為何高興,但溫淺高興著呢,這他是可以真切感覺到的。於是他也跟著樂呵起來,沒來由的,就像被對方感染。
李小樓眼看著那倆人間再容不下自己,忙識相退後,又見勾小鉤東瞧西看也沒理自己的意思,頗有些哀怨,遂揪過身邊無辜的路人紓解情緒:「怎麼你們這裡連個客棧都沒有啊——」
路人很無辜,但更善良,儘管雙腳難以著地,仍舊顫巍巍的有禮詢問:「大俠,您是打尖兒啊還是住店啊……」
李小樓絕對不是故意的,誰想著隨手一捉就能捉住個店小二呢,且還是那店老闆的寶貝兒子,也就是未來的掌櫃,於是便也怪不得老闆分給他們一處最破的竹樓了。
客棧雖取名苗家客棧,掌櫃的卻是個漢人,所以儘管客房都是那離地的竹樓,裡面的陳設倒還有些中原的味道。廚子似乎也是中原人,故而傍晚時分客棧大堂裡飄滿了熟悉的燉肉香。
「土耗子再不會來,可就真沒口福啦。」李小樓把眉毛皺得高高,恨不能瞬間移動到寨外某山林的犄角旮旯把正東刨西挖美其名曰盜前定穴的勾大俠拎回來。
「放心,真回不來我們就留下一份,餓不到你家耗子的。」老白打趣著,同時用餘光觀察不遠處的另外一桌。
苗家客棧裡其實沒有多少住客,只三五個小商販,也獨來獨往的,唯老白一行人與另外一行五六人最為醒目。剛從竹樓過來這大堂等菜,兩撥人才算打了照面,雖各踞一方,卻會偶爾抬眼不著痕跡地相互觀察,然後,皆在對方身上瞧出了熟悉的味道。
江湖,又回來了。
跟著江湖一塊兒回來的還有勾小鉤。
「呀,燉什麼這麼香啊,趕緊上菜,餓死我了!」勾大俠人未到聲先到,隨著餘音繞樑,方才踏進大堂門檻。
李小樓舒口氣,心落回肚子,正要出聲數落,卻不想有人比他還快——
「勾三!?」
只見一人拍案而起,赫然是那五個江湖客中最年輕的男子,二十五六歲,著一身青色短打,與勾小鉤那一身頗為相像,恍若出自同一裁縫之手似的。不過對方那眉宇間閃的,可不是喜色。
勾小鉤亦然,恨不能捶胸頓足:「這都到苗疆了,怎麼還能碰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