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小鉤點頭:「如果這墓真被別人動過,且同行已經拿了那棺木裡的陪葬品,我斷然不會再動。可這越值錢的墓越機關重重,先下,卻不見得能先抵達。只要他們沒走到最後,沒碰到棺材,那我們後來者居上便不算破了規矩。」勾小鉤喝了口水,又補充一句,「況且我們發現的墓口,怕不是任五說的那個,所以兩條路孰近孰遠,難講。」
「行了,說得人耳朵都長繭了。」李小樓不耐煩的起身,鬆了兩下筋骨,便往外走。
「李大牛你幹啥去?」勾小鉤皺起張臉,不樂意了。
李小樓頭也沒回,只飄過來更加不樂意的仨字兒:「扎竹筏——」
只瞬間,勾小鉤轉怒為喜,那笑容在他的臉上顯得愈發調皮。
老白和溫淺愣愣的觀摩了人與人微妙的情感變化全過程,之後面面相覷,靈犀的在對方潔白的眼眸裡讀出了同樣的心情——孃的,你倆還有完沒完!
咳,當然,多數人在責備他人時都不會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路。
「唉,趕緊下洞吧,」老白嘆口氣,「這地上比地下還麻煩。」
「呵,所以還是做生意簡單,手起刀落,銀貨兩訖。」
「那是你,我可是十次裡有八次需要聽完正房的哭訴才能拿到工錢。」
「我不介意你改行。」
「……這話是我老早就想送給你的好不好!」
大堂內的蠟燭燃得正旺,火光將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然後慢慢的,慢慢的,那影子就成了一個。
南疆多水路,尤其是傍水而居的,幾乎家家都有竹筏,所以四個人沒費多大力氣便弄來了材料,加之在言是非大婚時已積累過此類經驗,故而當天晚上,竹筏便成了。
於是臨近天明,月色下就出現了四位大俠鬼鬼祟祟的身影。
好容易躡手躡腳的將竹筏抬到了山裡,天已然大亮。之後四個人用繩子綁住木筏,一路拖到了墓口旁。
大坑還是原樣,並未見有他人來過的痕跡。
依舊是勾小鉤先下,然後接應竹筏,最後溫淺老白李小樓才依次滑了下去。
墓口成鬥型,上寬下窄,卻在馬上要到底時又豁然開朗,不過可落腳之地卻少得可憐,只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佇立著,因為潮溼而顏色暗淡,其餘全是水,確切的說,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河將底部填滿,只留下幾個石頭尖兒。
曾經掉下來的巨樹早不知被暗流帶到了何方,呈現在四人面前的除了一截暗河,便是一團漆黑的前路。
「咱得順著河往前走吧。」李小樓說著看了眼暗河上游,依舊是黑洞洞的,只近處石壁依稀可見點點輪廓,再無其他。
「除非你想一直撐著船逆流而上。」勾小鉤一臉「你這個大外行」的表情,語畢,乾淨利落的將竹筏放到水裡,然後抓緊繩子,示意其他人先下。
除了勾三,其餘的諸位大俠可都是頭回來到地底下,因此面對此情此景,都有些忐忑。
最後還是溫淺慢慢撥出一口氣,試探性的用輕功跳了上去,雖然竹筏有輕微晃動,但最終還是穩當下來。李小樓緊隨其後,也算身手矯健,唯獨老白費勁些,但磕磕絆絆也下來了。內行人勾三則不用大家操心,身影一晃,人已然到了竹筏之上。
暗河的水流並不湍急,但竹筏順水而飄沒多久,四周還是暗了下來。夜晚尚帶些星光,可這暗,卻真真伸手不見五指。若不是耳邊其他的呼吸,真會讓人產生永珍湮滅的窒息感。
老白下意識去尋溫淺的手,幸好一次便成,沒鬧錯。
溫淺沉默著,把老白的手輕輕握住。
沒有光,沒有影,沒有人說話,李小樓從來都不知道水聲也能讓人崩潰。
「我說土耗子,你不是帶了火折麼,趕緊點啊。」
「帶的不多,」勾小鉤咕噥,「要省著點兒。」
話是這樣說,可片刻之後,微弱的火光還是亮了方圓幾丈。
光,似乎可以帶來生氣。反正李小樓是覺得瞬間舒坦了:「孃的,這鑽土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兒。」
「這才剛開始,還江湖第一呢,」勾小鉤揶揄著,同時將火摺子塞到李小樓手裡,「給,拿好,要是覺得累,就在竹筏上坐著,別掉下去就成。」
「江湖第一又不是我自己封的,再說那是殺人,不是盜墓。」李小樓皺皺眉,卻沒推拒。明顯,勾小鉤是故意的,知道他不喜黑,便乾脆將這火光放到自己手裡……
絲絲熱度從火摺子傳過來,先是手掌,然後是胳膊,接著是肩膀,胸口,心窩。
李小樓把火摺子微微舉起,假公濟私的瞄了眼勾小鉤的側臉,只見對方聚精會神的凝視前路,也不知是否真的看出了子醜寅卯。
但那認真的模樣,很好看。
相反,這河裡面的東西就醜多了。三角頭,綠豆眼,身軀像枯木,鱗甲似蛇皮,頭與身子同樣大,脖子卻極細,不仔細瞧還以為被人攔頭截斷,魚非魚,獸非獸,眼珠在水面若隱若現折射出慘綠色的光……
「土耗子。」
「嗯?」
「水裡有東西。」
「啊?」
「嗚,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