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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番外 歡童(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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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覺得俺不像大牛的親孃,咳,大牛,媽對不起你,哈哈。再奇巧的墓室,也定然有貫通之道,如若完全獨立,那便成兩座墓了,也就失去了陪葬的意義。可眼下這裡,卻著實詭異。

「會不會壓根兒就沒有門?」李小樓把所有石頭縫都摳了個遍,連只螞蟻也沒看到。

「不可能,」勾小鉤很篤定,「任五是沿著墓道進來的,也就是說剛剛那個大廳很可能也是墓的一部分,我們掉進來的地方是暗道,但肯定要有明道留給墓主人用的。」

李小樓皺眉,剛要說什麼,任五卻像看出來似的搶先道:「人雖然死了,但一切建制還要與活著的時候一樣,這是達官貴人們的通病,好像他們死了還能在地底下穿梭生活似的。」語畢,任五瞥看了李小樓一眼,淡淡的蔑視。

李小樓翻翻白眼,難得的沒跟對方計較——現下這情況,他是真不想再見血了,否則他徒手都能將對方脖子擰下來。

「勾兄弟,」一直沒說話的溫淺忽然出聲,微蹙的眉頭帶著絲絲凝重,「你看這裡四面封閉,怎麼瞧都不像有門的樣子。」

勾小鉤沒說話,而是定定看著眼前的一面石壁,目光如炬。

任五繞開李小樓走過來,胳膊肘隨意地搭上勾小鉤的肩膀:「別看了,四面都掛長明燈?沒這規矩的。」

勾小鉤轉頭,對上那雙討厭的桃花眼:「你的意思是?」

「然也,」任五扯扯嘴角,「鬼打牆。」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讓在場所有的外行人不寒而慄。那隻在民間傳說中聽過的故事,誰也沒琢磨著自己會碰上,且若真發生在那傳說的市井街道抑或深山老林還則罷了,無非是回不成家,等天亮也就好了,可這沒黑天沒白日的墓地下,誰知道這鬼東西什麼時候消失?不,應該說會不會消失?

勾小鉤是見過鬼打牆的,任五對此也不陌生,只是不陌生和熟悉之間還有一定差距,盜墓者比之尋常人,更怕遇見這等邪乎的事。但若真遇上了,也只能硬著頭皮找破解之法。

「好像,連我們進來的暗道都沒了……」老白抬頭仰望,儘管剋制了,聲音卻仍是顫巍巍的。

溫淺環住老白肩膀將人攬過來,聲音倒是平和的:「兩個內行人在呢,沒事的。」

老白糾結地絞住溫大俠的袖子,擰抹布似的,無比悲催的樣子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可是,你看李小樓……」

溫淺愣愣的沿著老白的視線望過去,待看清,嘴角瞬間凝固成抽搐的褶皺狀——李大俠那屁股上赫然兩個小手印兒了!

「不成,破不了鬼打牆,咱們都得死這兒。」任五沉著臉,肩膀輕靠在石壁上,有些疲憊。

「那你們倒是趕緊破啊!」李小樓跟走火入魔似的在這方寸之地裡轉著圈兒,好像這樣便能甩開那如影隨形的鬼魅,可惜,沒多久,手印兒從兩兩相望變成了三人行。

「所謂鬼打牆,說白了就是往生卻因夙願未了遲遲不能投胎的人與活人玩遊戲,一旦她盡興了,或者夙願了了,那詭境自然也破了,」勾小鉤一伸胳膊,剛好攔下正疾馳而過的某人,「行了大牛,你老實在那兒待著,我猜她就是喜歡跟著你而已,沒什麼好怕的,她不是讓我們找她嘛,那我們找便是了。」

李小樓這會兒早已氣喘吁吁,卻還是用盡最後幾分力氣無語問蒼天:「孃的,她到底相中我什麼了啊!」

溫淺嘆口氣,上前輕輕拍拍李大俠的肩膀聊表安慰:「估計是八字。」

雖然決定尋找,可這四面光光的墓室,能找的地方實在有限,最惹眼的莫過於佔了半壁江山的陶土罐子了。於是勾小鉤和任五不約而同的站到了那高高的罐子山腳下,仰頭沉思。

老白頭皮一陣陣發麻,實在不願意去想這個可能性:「不要告訴我說她在這裡面……這也太……」太如何,老白想不出形容,只覺得噁心,還有寒冷。

溫淺握住老白微微發涼的手,半眯起的眼裡看不出情緒。

忽然,勾小鉤足下一點,整個人便騰空而起,恍若柳樹林裡的燕子一般輕盈飄逸,霎時便到了石壁之頂,三兩下,最上面三個罐子中的一個便被他取了下來。

大家不約而同的靠過去,就連原本靠在牆角的李小樓都起身湊了過來。

罐子周身漆黑,只底部隱約泛出一小圈燒製留下的素胎色,立於地上,比尋常人的膝蓋高出一點點,似小酒甕,卻又略寬些,罐口用黃土封得嚴嚴實實,一張年代久遠的符咒貼於其上,好似硃砂畫下的筆跡已成了褐色。

好半天沒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讓這墓室愈發壓抑。

每個人心頭都隱約有了猜測,可只有不知何謂忌諱的李小樓敢往外說:「天殺的,別告訴我那孩子被塞在這裡……那什麼苗神他是不是人啊!」

李小樓的震天吼也喚起了老白的記憶:「小鉤,在臨仙谷里你曾說這苗神下葬時九十有二,陪葬了一百個童男童女,難道就是這些……」老白實在說不出「罐子」二字,非不能,不忍也。那洶湧而來的情緒似乎將恐懼都沖淡了。

勾小鉤抿緊嘴唇,伸手便要去揭那符,卻不想被任五攔住。

「太魯莽了吧。」任五眉宇間的陰霾更深了。

勾小鉤嘆口氣:「你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麼?」

對視片刻,任五不大情願地鬆開了勾小鉤的手。

沒了阻攔,勾小鉤卻反而改變了主意,只見他凝視罐子片刻,忽然抱起那東西直接往地上摔去!只聽啪的一聲,罐子應聲而破,碎片四濺,有些甚至飛到了數丈開外,可奇異的,那罐子裡的東西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規規矩矩的堆在一起,恍若小山不偏分毫。唯有那如雪的顏色刺得人不忍直視——

白骨,破碎瓦礫環繞著的,是一小堆孩童的白骨。

眾人下意識的別開臉,連一貫沒心沒肺的李小樓都不願再多看。

任五算是此刻最淡定的,只見他微微勾起嘴角,慢悠悠道:「活葬,也就是說在孩童仍活著的時候便把他們塞……」

「閉嘴!」勾小鉤破天荒的大吼,聲音裡滿是抑不住的憤怒。

任五倒不計較,只聳聳肩,冷冷笑了聲:「所以說,人心是這世間最難測的東西,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多有意思。」

老白微微眯起眼,他不喜歡任五,甚至於除了第一次見面之外再沒認真打量過這人。可此時此刻,他卻無法將視線從任五臉上移開。任五的眼睛不討喜,但真的漂亮,只是以往那裡面多是陰霾或者死氣沉沉的,這會兒卻起了變化。彷彿有許多情緒被刻意掩埋進了眼底,可又因那起伏的情感太過細密而不時溢位一些,就像烏雲背後藏著太陽,感覺不到溫度,然而總會看見那光。

「這位兄臺,在下雖說花容月貌卻也不至讓你這般失神吧。」

略帶輕嘲的調侃讓老白回過神兒,這才發現任五帶了絲邪氣的笑臉已然近在咫尺,甚至對方的一呼一吸,都盡數撲灑在了自己面頰。

老白微窘,剛要為自己的失禮辯白兩句,卻見溫淺從旁邊插了進來,乾淨利落而又不失風度的將自己與任五隔開。

「任兄弟,你想太多了。」溫大俠淡淡的笑,溫和有禮。

任五不認得眼前的男人,卻在剛剛尾隨時捕捉到了對方的名諱。淡淡地把視線瞥向對方腰間,安靜著的淺傷劍奇異的透著溫柔——薄如紙,利如針,斬不斷筋骨,卻割得破血脈,多數成為它刃下亡魂的人應該連疼痛還沒來得及品嚐,這般溫柔,到極致了。

「我喜歡這劍。」任五說著,抬頭對上溫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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