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之中,卻又實在意料之外,老白高興的同時也訝異,可反過來講,訝異之後更多的卻還是高興,就好像感情得到回報了的是他自己。
「恭喜。」太過激動,老白反而想不出更多動聽的了。
柏軒卻不在意,反而大大的親了老白臉頰一口,然後趁老白手忙腳亂之際用力將人抱個滿懷,真心實意道:「所以我這次上山,說是送茶,其實更多的是想專程來謝你。」
老白停下用手背蹭臉的動作,滿面茫然:「謝我?」
「嗯啊,」柏軒定定望著他,「倘若不是你幫我說通了,那傢伙肯定到現在都覺著男人喜歡男人是瘋病。我不該謝你?」
老白怔住,白天那恍若飄在雲端的感覺又回來了。頭頂不到天,腳踩不到地,手摸不到任何東西,除了一片虛無的白茫茫,再沒有其他。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兩個月前啊,你不是還和我說如果這樣都不成,那只有死心一條路了。」柏軒的臉上慢慢升起關切,「老白,你怎麼了?」
怎麼了?
怎麼了。
似乎從白天開始,每個人都這樣問他。其實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怎麼了。天氣涼爽剛好,伊婆娘最近也沒有折騰迷藥,他能吃能喝不像生病,可就是那腦袋,空空的,彷彿成了一個擺設。明明旁人都記得很清楚的事情,他就是想不起來。有時是想起了頭,忘掉了尾,有時是想起了一段,卻連不上前因後果。
思緒在飄,身體在飄,魂魄也好像要飄出來,散在夜風裡。
「老白?」
手上溫暖的觸感逐漸清晰,慢慢攏回了老白的心思。視線清明起來,勾勒出柏軒略帶擔憂的臉。
「哦,沒事,」老白有些窘,歉意地笑笑,「春困秋乏,還真是不假。」
柏軒放下心來,不知用什麼方法隔空弄滅了油燈,然後幫老白蓋緊被子,像孩童一般頑皮道:「要夢見我哦。」
老白莞爾,卻聽話的閉上眼睛。
很快,一切歸於安靜。
慢慢的,老白徹底放鬆下來。他感覺自己好像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無比舒適,無比安心,再不見任何雜念,只想沉沉睡去。
……
嘀嗒。
嘀嗒。
嘀嗒,嘀嗒,嘀嗒。
老白忽地睜開眼睛,半晌,才適應了周遭的黑暗和視窗傾瀉進來的一抹月光。
身旁的柏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翻了個身,用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問:「怎麼了……」
老白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股精氣神兒來得莫名其妙,可確實是實實在在的。睏倦飛了,徒留清明。
嘀嗒,嘀嗒。
「聽到了麼?」老白輕聲問柏軒。
「什麼……」柏軒顯然還在混沌裡。
老白自顧自地坐了起來,循聲望去,只見染著淡淡金邊兒的窗欞外面,雨下得正歡。
不知過了多久,柏軒也坐了起來,看樣子是徹底清醒了。
「你這是想夜半賞雨?」
老白沒有看柏軒,而是依舊望著窗外,出神。
柏軒聳聳肩:「那我陪你。」
老白仍然安靜著,初春的雨,帶著滿滿復甦的氣息。
「奇怪,雨天還能賞月。」柏軒忽然說。
老白愣住,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
柏軒嘆口氣,只好重複一遍:「我是說真難得,下雨天還能看見這麼大這麼亮的月。」
奇異的,柏軒的話就像一個引子,老白覺得腦袋裡有些層層包裹的東西被慢慢剝開了。明月,美酒,暢談,微醺……
「老白?」
不,不要喚他,他在努力回想很重要的東西。
「老白?」
是的,那個人的名字也是兩個字,明明該是無比熟悉的,為何就是抓不住?
「老白!」
「清風襲醉客……」
「嗯?」
清風襲醉客,最美不過月下酌。
終於,老白呢喃出了那個名字,「溫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