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話音未落,女屍忽地破門而出,巨大的聲響裡溫淺被狠狠撞開,可還沒等他從地上起身,下個瞬間女人便直撲而來。溫淺忙就地滾了半圈,險險閃過女屍疾速而凌厲的爪風,可對方偏就與他槓上一般,不依不饒的繼續攻擊。
溫淺沒敢往老白那邊去,只在方圓幾丈的小範圍裡閃躲,有時候被追到絕路,才用劍擋兩下,很是狼狽。
勾三和任五知道自己武功不行,故而也不添亂,齊刷刷躲到了老白所在的牆角。李小樓本已進入全副武裝狀態,可觀察了一會兒之後,發現了微妙之處。於是當老白終於慢一拍的反應過來溫大俠正處於危急存亡之刻時,背後已然站了一排人牆。
「你們就看著?」老白怒髮衝冠。
勾三和任五難得異口同聲:「我們怕給溫大俠添亂。」
老白忍,轉向李小樓:「別說你也是怕添亂!」
李小樓無辜地攤攤手:「人家娘子沒看上我。」
「啥?」老白有聽沒懂。
李小樓也不再廢話,眼看著溫大俠又被逼到絕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過去用手中的匕首直直擋下了美人的撫摸。李小樓用的刀刃,卻聽噹的一聲,女屍的手雖被彈開,可毫髮未傷。
「好麼,這女的生前肯定在少林偷過藝,金鐘罩鐵布衫啊。」李大俠抖抖被震得發麻的手腕,感慨萬千。
溫大俠沒理他。
豔屍也沒理他。
因為那二位又纏鬥到一起了。
李小樓把刀塞進綁腿,悠哉的席地而坐,轉頭望向老白:「看見沒,這女人愛上你家老溫了,別人她瞅都不瞅。」
老白怒視。
勾小鉤拿石頭子兒撇他。
李小樓捂著被擊中的腦袋,一臉冤屈:「人家姑娘沒看上我,我總不好霸王硬上弓。」說著又瞄了溫淺兩眼,輕聲嚷,「我說老溫你總躲什麼啊,你不拿著劍呢,砍啊,捅啊,這時候憐什麼香惜什麼玉……」
經李小樓這麼一提,眾人才發現溫大俠還真是隻守未攻,有幾次明明有機會,他也只是用劍脊格擋,然後趁女屍進攻停頓之際閃身躲開攻擊範圍。
老白也替他著急,心揪起來似的,可看他只守不攻又不禁生氣,情急之下喊了聲:「溫淺!」
李小樓的怪叫溫大俠完全當耳旁風,可老白的這一聲低喊,他是聽得真真切切,也很能領會其中的各種情緒。故而在女屍再度撲來之際,溫淺破天荒的沒有閃躲而是劍鋒直直抵上了對方胸口,一路用劍尖將女屍逼到牆角。只見女屍背靠牆壁,想向前,卻又被劍尖死死抵著,只能伸出兩隻手在半空中徒勞地亂抓。
溫淺終於得空,回頭無聲地望向老白,眼神正直而無辜。
老白扶額,悟了,併為之前自己對溫大俠的誤解感到萬分愧疚——哪是溫淺不想攻擊,分明是他早就發現這女屍異常堅硬,因而不做那徒勞之事。
一時間,墓室內形成了很奇妙的對峙。
女屍鍥而不捨地想前撲,溫淺緊緊攥著劍不敢鬆手。奈何溫淺本就不善蠻力,無論是內功還是劍法均靠巧與準取勝,於是僵持久了,便可看見溫大俠慢慢卸力,女屍慢慢前蹭,溫大俠提氣再用力,女屍又靠回去,溫大俠又一次卸力……如此這般的迴圈往復。
「用力,用力!你再用力啊!」這廂還有個席地而坐替溫大俠著急的。
眾人聽得要內傷——就李小樓大俠這吆喝,知道的是溫淺戰殭屍,不知道的還以為溫大俠難產呢!
不知僵持了多久,溫淺忽然轉過頭來,輕喚了聲:「老白。」
老白忙關切道:「怎麼了?」
溫淺苦笑:「我快支撐不住了。」
老白傻愣片刻,總算明白了——就當下這形勢,即便不會武功也完全可以助溫淺一臂之力啊。思及此,他也顧不得自我反省了,一個箭步衝過去便同溫淺一起握住了那劍。
有的新的力量,女屍的躍躍欲試又被壓制了。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尤其是旁邊還有三個圍觀的。
老白眯起眼,沉聲威脅:「你們仨再敢給我這麼看著……」後半句老白沒說。好吧,是他也沒什麼可說的,總不能說再袖手旁觀以後我就不幫你捉姦保家宅和睦吧。
可也正是這無聲勝有聲,再加上從不發火的人這一沉下臉,也還真有種微妙的威懾力,李小樓第一個摸著鼻子起身想過來搭把手。
不想被勾小鉤叫住:「李大牛你歇著吧。」然後他又囑咐老白溫淺,「你倆扶穩了。」
「這還用你囑咐,有什麼招兒趕緊使吧。」老白沒好氣地回了句。他倆哪裡敢不扶穩呢?這要撒了手,豔屍撲過來,可真實實在在應了那句「撒手人寰」了。
如老白所料,勾小鉤確實想到了招兒。
只見他幾步走到老白和溫淺身邊,伸出手,卻不是幫忙扶劍,而是用手指在淺傷劍的劍刃上輕輕一蹭。傷口薄得幾乎不可見,可血卻很快順著指肚冒出來,眼看著鮮紅色的血珠就要滴落到地上,勾小鉤連忙抬起胳膊用受傷的手指一點女屍眉心,繼而以極快的速度在對方眉間畫上了一些怪異條紋。
說也稀奇,隨著勾小鉤的動作,女屍漸漸消停下來,待他的指尖離開,女屍已然一動不動了。溫淺和老白不敢放鬆警惕,觀察好半天,才一點點卸下了力氣。而那女人就靜靜地靠牆站著,一如當初在門口那般。
墓室終於又安靜下來,此時此刻,這樣的靜謐讓人心安。
「這就……好了?」溫淺輕輕調整呼吸,有種劫後重生的放鬆。
「不知道,壓一時是一時吧,」勾小鉤把手指放到嘴裡含著,咕噥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快走。」
溫淺深以為然,第一個走向矮門,老白和任五亦不想多待,緊隨其後。
唯有李大俠,路過女屍的時候戀戀不捨,最後索性湊近去看,不光看,還貼著看,不光貼著看,還大有想伸手摸摸那血符一探究竟的蠢蠢欲動:「土耗子,你這是哪門哪派的路數啊?」
勾小鉤正低聲跟任五討論什麼,一聽這聲兒連忙回頭,然後就發現人家李大俠正和豔屍親近呢:「符咒,鑽土前輩們留下來的,沒什麼門派。我說,你趕緊過來,別跟那兒晃悠了。」
「符咒?」李小樓完全沒聽進後半句,興致盎然地順著線條紋路用手隔空比劃,邊比劃還邊談感受,「怎麼瞧著都是一團亂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