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忘了問你,也難怪你不服,」知府大人呔的一聲,院子裡立刻安靜下來,盯著秋葉紅道,「那麼你說是肝經風熱啊還是肝熱傳眼啊?」
秋葉紅淡淡一笑,卻沒回答他的話,反而問道:「大人,既然鍾大夫說對了病症,為何還要打他?」
鍾大夫?在場的獸醫們便交頭接耳,就是那個方才被抬出去的?自己跟他說的病症不是一樣嗎?這小大夫莫非嚇糊塗了?
知府大人面上閃過一絲驚異,又看了秋葉紅幾眼,問道:「你是他的徒弟麼?」
「不是。」秋葉紅搖頭,臉上漸漸沒了笑意。
「哦,那麼你是替他不平了?」知府大人冷笑道,「不錯,你說對了,我這馬兒的確是蟲眼病!」
蟲眼病?大夫們一愣,那些知道此病的都看向知府大人,不知道此病的都低聲互相詢問。
「哪又如何?他一樣治不得!還不是沒本事!不過是說些大話想騙些名氣罷了!」知府大人哈哈笑道,聲震如雷,大手一揮,點著眼前這些呆呆楞楞的獸醫們,冷笑道,「你瞧瞧你們!一個個自詡為獸醫!上來只會滿嘴胡謅!人云亦云!眼裡不是想著錢,就是想著名!我打你們也不冤!」
他越說聲音越大,眼中怒意越盛,說到最後,竟然抬腳,就將身旁一張矮几一腳生生踹飛,撞在大樹上,攔腰斷了。
好大的力氣!眾獸醫嚇得幾乎擠作一團,暗想這一腳要是擱在自己身上,還不如去痛快的挨板子!
「我跟大人說,這混睛蟲病,也不算什麼大病,不過是一個小手術罷了。」秋葉紅並沒有理會他的怒氣,而是平靜的說道,一面慢慢圍著馬兒踱了幾步,「此病發於七天之前,原本發於一眼,但大人久拖之下,雙眼皆存,蟲體長約一寸,形如白線,上下游走,日夜不息,如不取出混睛蟲,三天之後,便不可再救,終於失明。」
「好,那你說怎麼治!該不會也像那個鍾大夫一般,說灌些蟬蛻散便看天命?」知府大人冷笑道。
秋葉紅解下袖子,一面彎身拎起自己的藥箱,笑道:「蟬蛻散自然要吃,但卻不是看天命,只要蟲子取出來,自然就好了,只不過,小女一不求錢,二呢,也不怎麼愛名氣,靠著這門手藝,不過是餬口度日罷了,所以,大人的馬兒,小女就不治了。」
她這話一齣,滿院子的人都愣了,誰也沒想到她的話鋒一轉,竟然是說自己不治。
「哈,說什麼大話!還不是治不得!」宋叢第一個喊道。
秋葉紅卻沒有回話,只是衝他略帶嘲諷的一笑,轉身就走。
「你站住!」知府大人由驚愕中回過神,怒喝道,「既然說了能治為何不治?還不是說大話!別以為我不打……」
「打板子是吧?」秋葉紅停步回頭,淡淡的看向他,「大人,小女一來說對了病症,二來說了此病能治,皆已符合大人的要求,大人還要為何打小女?莫非只是因為我是個獸醫?如此,大人莫非是要將這天下的獸醫都打一遍不成?」
好大的膽子!知府大人氣極反而無語,盯著秋葉紅看,忽地咧嘴笑了笑,道:「原來還是打抱不平來了!」
「那倒不是。」秋葉紅也淡淡一笑,「大人,你心裡頭已經認定我們這些獸醫都是庸醫,都是騙錢騙名之徒,古語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病症之說,變化莫測,七分人力三分天意,從來沒有那個大夫敢說自己的藥十分的起效,這話並不是為了推卸責任,大人,你既然不信我,我自然也沒必要上趕著治病不是?」
說罷也不待那知府大人再說話,叉手施禮,轉身去了。
滿院子的獸醫被這一番說的各自傷懷,更有甚者,聯想到方才的委屈,竟抹起眼淚來。
卻說秋葉紅揹著藥箱出來,沒聽到知府大人暴怒,也沒人上前扯了她按住打板子,不由僥倖的拭了把汗。
「慧姐兒!」胖哥呆立在角門,看到她完好無損的出來,竟忍不住要哭。
「快走,快走!此時沒打,等反應過來,萬一反悔了,連你一起打!」秋葉紅笑著嚇唬他。
胖哥立刻白著臉,搶過藥箱撒腳就跑,秋葉紅哈哈笑著,也小步跟著跑,跑了沒幾步,就從斜刺的樹叢裡跳出一隻羊,差點跟胖哥撞在一起,嚇得胖哥載了個狗啃泥。
「這,這知府大院裡,怎麼還養著這個!」胖哥摸著破了皮的嘴,欲哭無淚,好倒霉啊!
秋葉紅忍著笑拉他起來,才要說話,就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衣衫響,緊接著從樹叢裡又鑽出一個人。
這是一個小女孩,梳著抓髻,閃著大眼睛,三人六雙眼對視片刻。
「小大夫姐姐!」那小女孩歡喜的喊道,一步跳過來,抓住了秋葉紅的胳膊,「你是來找我的嗎?你是來看看我的小羊的嗎?」
原來是她啊!秋葉紅認出來了,忙半蹲下笑道:「原來是你呀,你怎麼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