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毛盾頓覺不妙,一時也想搶回老頭手中那隻尚未被啃的烤鴨。
糟老頭一閃手,躲掉他的搶奪,呵呵笑道:「別急,少都少了,少一隻跟三隻都差不多,你急什麼勁。」
「怎麼辦?」毛盾放棄搶奪:「通常廚房丟了肉都如何處理?」
「那得要看輩分了。在我來說,老前輩,誰也不放吭聲,而像你這種小混混,最少要把你烤成烤鴨才能彌補損失。」
毛盾瞧著張開而扁平的四肢,不禁吞了一口口水,說道:「還好我沒被披髮現……」
「這更慘,要是找不出偷烤鴨的人,金武堂就混不下去了。
「總得有個法子可行吧?」毛盾瞧向糟老頭,想請他以一位前輩之身份擋住此事。
糟老頭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卻裝出一副癟樣:「要我頂可以,不過你得每個月孝敬我一些好酒才行。」
「你不是可以無聲無息弄美酒?」
「話是不錯,但偶而也會出差錯。」糟老頭道:「說明白些,是要你拿銀子塞我嘴巴,懂了沒有?」
「這不是敲詐嗎?」
「說孝敬會比較好聽些。」
毛盾哭笑不得,然而又能如何?他說道:「可是我一個月只能領到一兩銀子……」
「沒關係,積少成多,這裡還可以賒賬,我不會做的那麼絕,總得讓你混得過去就是了。」
「好吧,以後還請前輩多多照顧。」
糟老頭頻傳笑意:「看不出你還挺能識時務,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毛盾陪著乾笑兩聲,隨又問道:「請問老前輩在金武堂,職位是……」
「總管生死。」
「這麼大?」毛盾似乎遇到貴人了。
糟老頭頗有得意:「民以食為天,食來自廚房的鍋子,鍋子下必須有柴火,柴火歸我管,這職務當然操生死大權,人人叫我老柴房。」
毛盾一愣:「原來是管柴的!」頗為洩氣。
糟老頭倒能處之態然:「別小看老夫,普天之下還沒人是我的對手,你找到我是你的幸運。」
「當然啦,管柴火你準是一流,從無敵手,否則也不會叫老柴房。」失望之餘,毛盾已想告退:「我是從玉竹軒溜來的,肚子也填飽了,可以讓我回去領月薪孝敬你的酒錢吧?」
「可以!反正今夜老夫已酒足肉泡……」
話未說完,外頭已傳出喝聲。
「老柴房,準備木板,出人命了!」
糟老頭心神一凜:「三更半夜還有人想不開?」他高聲回應:「發兒,馬上過去。」
「仁義堂。」傳話者已匆匆離開。
毛盾甚是不安:「誰敢闖入金武堂?」
「沒那回事。」精老頭一副鎮定:「若是兇殺,傳令叫聲不會那麼輕鬆,準是自己嚥了氣,還在仁義堂,輩分也不會太低;你先回去吧,別忘了喪事時,有油水就撈。」
毛盾無心再留,立即點頭,隨即掩向柴門往外瞧,並無動靜。
他很快溜回玉竹軒。
死的是右護法黑風手田榮。他一直在副堂主陸不絕身旁工作,一手黑風掌威力非常,故而被聘為護法一職,向年來甚少碰到敵手,或而該說是幾年來沒人敢與金武堂為敵。
死因乃喝酒過度,又眼下興奮劑,再加上喜好漁色,興奮過度,而死在女入肚皮上。
才四十壯年即夭折,實在是一種損失,但如此不名譽死法,也沒人拿出來說短問長,畢竟人死了,一了百了,上頭不吭聲下頭也沒啥好談的。
喪禮稍隆重,卻不見哀慼氣氛,大概都是混江湖的,死人見多了,有何好哭哭啼啼。
毛盾倒是對超渡的和尚、道士特別感興趣,偶而會溜到靈堂瞧瞧,但在他發現來者並非正統出身,只會念些真經、術語之類的,哪懂得超渡靈魂之術,他頗為洩氣,也對死者叫屈,說不定上不了天堂,下不了地獄,變成了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
三天超渡法會很快完畢,明天將入殮掩埋。反正他無親戚沒什麼程式可言,只是用抽籤挑人裝殮屍體,抽中者即是老柴房。
反正他老了,也看多了,並不在意。倒是他想到毛盾,有他幫忙,說不定可以撈些類似死者含有金牙之偏財。
他找到了毛盾,而在本行的習慣性——人死了,不瞧上一眼,頗有遺憾之感覺,毛盾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