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亭軒急得滿頭大汗,跪坐在父親床前,道:「父親大人,看來那成濟生欺世盜名,徒有其表,他開的藥方竟比桂枝湯……」突然想到,成濟生哪有資格和張仲景相比,臨時改口道:「他醫術太差,害人不淺,累得父親大人病情加重,我找他理論去!」
「稍安勿躁!」邱問普強忍頭痛,擺手道:「你先出去吧,好生讀書,不要讓為父操心,風寒小疾,過幾日便就沒事了!」
邱亭軒只好答應,不敢打擾父親休息,出屋去了。
邱問普拿起成濟生開的藥方,看了又看,感覺方子完全正常,沒有錯誤,又拿起《傷寒論》來,看了桂枝湯,感覺也是對症,可自己為什麼病情不見好,反而流鼻血呢?方子不同,可流鼻血這個症狀卻是一樣,莫非是裡面有一味藥出了差錯?
將這兩個方子比較一下,只有桂枝這味藥是相同的。邱問普想了好久,坐起身,提筆又再開了一方,這方子仍是桂枝湯,只是他把桂枝的用量加到了五錢。放下筆後,老山主又想了好半天,終於長嘆一聲,將紙捏成一團,扔到了桌下,加重桂枝劑量,有些行險了。
邱亭軒回了書院,強行讀書,可卻無論如何讀不下去,忽有僕人來報,說徐州學政派人來了,送來一份名單,要請老師定奪。
邱亭軒拿過名單一看,是明年科考的徐州貢舉名單,他的名字赫然紙上,名列第一位。
別看徐州學政在外面威風八面,有權向朝廷舉薦賢良,本地士子考生無不巴結,但這學政卻是邱問普的親傳弟子,沒有邱問普當年的教誨,他就沒有今天的風光權柄,所以學政非常尊重邱問普,每科貢舉名單,都要先請恩師過目,然後再呈交給長安,如果邱問普要改名單,他更是從不反駁。
邱亭軒將名單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見名單上大都是鹹同書院的弟子,上次自己和學政師兄提起過的那幾人,全都在名單之上。這份名單重要之極,他必須立即送給父親看。
邱亭軒再次回到後面的小院子裡,進屋後卻發現父親已然睡著。他不敢叫醒父親,只好把名單放在書案上,用鎮紙壓好,這才輕輕地退出屋來。他想:「父親大人的病必須快點兒治好,這份名單估計不久之後就要報上去,這之前學政師兄定要親自來請示父親,如果那時病還不好,難免會有所影響,萬一書院裡其他沒排上名單的學生鬧起事來,豈不麻煩!」
邱亭軒命人備好馬車,趕去濟生堂。成濟生正好就在堂內,忽見鹹同書院的馬車匆匆來到藥鋪門口,便知那個方子不好使,走的這般急,哪可能是來道謝的,找茬兒的還差不多。
其實,他從邱問普那兒回來後,便反反覆覆的將藥理藥性在自己心中辨證了一番,他確定邱問普得的就是風寒,而不是什麼隱晦的疑難重症,對於邱問普的病來講,桂枝湯和自己開的方子均為對症之方。治得好,那沒別的可說了,如果治不好,那麼問題一定出在桂枝這味藥上,憑他多年的行醫經驗,可以十拿九穩地說,肯定是因為劑量加減上出了錯誤。
成濟生重開一方,仍是醫聖張仲景的傳世名方桂枝湯,只是他把桂枝加到了六錢,這麼大的劑量,他還是頭一回用。
邱亭軒快步進了濟生堂,來到櫃前,看著成濟生,一言不發。
無聲勝有聲,成濟生的冷汗冒出來了。他收起那張藥方,慢慢團成紙團,縮排了袖中。他遇到過這種事,至今想起來,仍然後怕。當初他在長安太醫署裡任職時,只因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便被逼得只好辭官回鄉。現在他面對的是誰?那可是桃李滿天下的邱問普!
桂枝的劑量加重了,萬一給邱問普吃出個好歹來,莫說徐州士人們不能放過他,那些在長安任高官的鹹同弟子,也不可能放過他,一得罪就是得罪一大群的人,還個個都是有權有勢的人物!
成濟生最終還是沒敢拿出方子來,硬著頭皮道:「老夫學藝不精……」
邱亭軒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就好!可有何法補救,難不成要我現在就得寫信,從洛陽請醫生來?」
「那倒不必!老夫推薦一人,醫術超群,定可治得了老山主之病。此人名為王平安,家住城外五里村!」成濟生到底還是提起了王平安,他不得不提了。
「王平安?有病就找平安小神醫?」邱亭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