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皇帝給你取表字
凡事難的是如何做計劃,而計劃一旦做好,照著執行,只要沒有人掣肘,那麼還是很容易做好的!
這次賑災,牛正宏下了決心,一定要做好,要給自己拼個升遷的資本,在他的帶動下,徐州官場整個動了起來,官員們人人賣力,各盡其責。一時之間,情況大變,再無先前互相推諉,互相扯皮的事情發生,賑災事宜,迅速展開!
以工代賑的告示貼滿徐州城的大街小巷,城外的各個鄉村小鎮也都貼了出去,為了讓不識字的百姓瞭解告示上所講的內容,王平安又跑到了鹹同書院,把事情和邱問普說了。邱問普當然要大力支援,這是善舉,做為徐州名士,他當然要參與進去!
於是乎,鹹同書院的學生們全體出動,每張告示下面都有一人守候,專門給百姓念告示,並詳細解說。以工代賑是新法,百姓們都不瞭解,能有鹹同書院的學生給解說,既可以讓百姓們明白告示上寫的是什麼,又增強了新法的可信度!
本來王平安還怕耽誤了學生們的功課,引起不滿,誰知學生們卻幹得興高采烈,不管日頭有多毒,天氣有多熱,竟沒有一人偷懶耍滑,個個盡忠職守,不少人把嗓子都說啞了,還不肯回家休息。
學生們都知道,這件事無論成或不成,都會被地方誌記上一筆,自己出了力氣,到時書上怕少不了自己的名字,辛苦幾天算得了什麼,如被記入書中,那可是成百上千年的事。讓他們休息,他們還不幹呢!
逃難來的百姓聽聞此事,更是激動,他們家鄉受災,田園被毀,逃難到了徐州,正是困難無依的時候,悽苦之情,人人都有,正是身心俱疲之際,逃到哪裡,哪裡的官府都當他們是累贅,是負擔。而忽然,徐州官府告訴他們,你們並非是累贅,徐州需要你們,你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換取食物,並且有工錢可發,等災期過了,你們可以回去重建家園!
世事艱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信心,一旦給了災民們希望,他們的信心迅速便得到恢復。災民們奔走相告,聞訊者無不狂喜,甚至有些災民還放聲大哭,他們的生活終於有了保障,再不必為明天的生活擔憂,苦難終於要過去了!
常慶豐負責具體事宜,他為了能將代理司馬,轉正成為正式司馬,更是拼了老命,沒日沒夜地安排工作。他將壯年災民招集到一起,負責體力活兒,再把婦人們集中起來,幹些洗洗涮涮,做飯燒水這樣的活兒,婦人們既幹得了,也能幹得好!
至於上了歲數的老人也有工作,他們負責為大家照看孩子,還有如果有人得了病,他們也可以負責照顧,保證幹活兒的人後顧無憂!
雖然出力氣不同,拿的工錢也多少不一,但有一點可以保證,人人都有工錢可拿。就算是實在無力出工的,徐州官府也保證失去勞動能力的人,有飽飯可吃,絕不至於由於飢餓,而失去生命。
朝廷賑災的舉措,太久遠的百姓並不知道,就算有年紀大的,也只知道前隋的事情,可不管是前隋,還是大唐,以工代賑的方法,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聞,雖然初時還有些人不信,但架不住鹹同書院的學生們太負責任,誰要是不信,那非拉著誰的袖子,反反覆覆地說,非說信了不可,再加上官府一項接一項的措施出臺,不管是災民,還是事不關己的本地閒漢,慢慢的也都信了,甚至於有些本地人,也參加進了工程,填河的填河,挖土的挖土,賺一份工錢。
城外工程正式啟動,而城內也不消停,徐州富戶們被牛正宏集中起來,講解徐州要立個石碑,還要請大名士邱問普寫徐州志,由刺史大人親自為大家講解!
正堂之上,堂裡堂外坐著二三百人,盡是徐州的富戶,大家默默地聽完牛正宏講的好處,大家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牛正宏講的都是好處,卻沒講壞處,但這個壞處是人人都知道的,就是大家得出錢。給徐州挖條新護城河,這是好事,是為了保證大家的利益,這筆錢該出不?該出!大家誰也沒想省!
可問題是,該出多少呢,這個就是大問題了!捐錢嘛,只要不比別人捐得少就行了,可別人捐多少呢?誰也不肯第一個說話,免得捐多了自己吃虧,而捐少了被人笑話!
這個時候就需要有托兒了,托兒並不一定是抬價格做壞事,也是可以做好事的!
第一個托兒站了起來,正是王平安。王平安年紀小,但卻有個徐州賑災總管的名頭在,雖然這個名頭無品無階,但在身份上,已然超過了其他人,離得刺史最近!
王平安一站起來,坐在人群裡的王有財立即興奮起來,他並非是喜歡顯擺的人,可現在實在忍不住了。王有財對旁邊的人低聲道:「那是我兒子!」
旁邊那富戶連忙道:「王老爺好福氣,生出這般有出息的孩子!」
王有財又轉過頭對另一邊的富戶道:「那是我兒子!」
另一邊的富戶忙也道:「王老爺好福氣啊,令公子當真給你爭氣!」
王有財心滿意足,身為人父,聽人稱讚自己的孩子,那是心頭最快樂的事情。他又低聲道:「喂,各位,都往前看,那是我兒子!」
附近周圍的富戶一起轉過頭來,心想:「我們可不正在看他嗎,現在只好看你了!」人人面帶微笑,也都用低低的聲音道:「王老爺好福氣啊!」
王有財得意洋洋,摸著鬍子不住點頭,暗想:「我叫王有財,這個名字大大不妥帖,應該叫做王有福才對!」
前面的王平安道:「承蒙欽差大人錯愛,讓晚輩做了徐州賑災總管,其實晚輩是什麼都不懂的,要說賑災之事,還得聽各位叔叔伯伯的,你們才是徐州的頂樑柱啊!」
這話說的,讓人聽著,心裡頭舒服!富戶們紛紛道:「小神醫太客氣了,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欽差大人點了你做總管,自然是對的,你就莫要謙虛了!」
王平安拱了拱手,這才又道:「為了防止瘟疫爆發,晚輩曾將有關藥材全部買了回來,並非為了囤積居奇,而是為了讓病人都到我那裡去看病,這樣一來,病情也就不會擴散了,雖然做用不大,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富戶們又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做用當然是大的。瘟疫沒有流行時,大家都不當回事,可要是當真流行起來,這麼做的用處可就大了!小神醫做的好,為全城百姓著想,大家心裡都是感激的!」
王平安又道:「這批藥材,晚輩和家嚴商量過了,家嚴決定盡數捐出,摺合多少銀錢就不必算了,權當家嚴的一點心意!」
周圍人的目光立即向王有財射來,王有財心裡象喝了蜜水似的,摸著鬍子,微笑不語,這回他不再到處跟人說王平安是他的兒子了,可富戶們的表情也和剛才大不一樣,竟一起向王有財抱拳拱手,雖然都未說話,但尊敬的表情,卻是顯而易見!
王平安頓了頓,看向人群裡的趙琦趙璧父子,道:「市面上的藥都買光了,但也不一定夠用,所以家嚴將平日裡省吃儉用的錢都拿了出來,湊了三萬貫,買下了趙叔父家中所有的庫存,這點趙叔父可以作證,家嚴決定將這筆藥材也都捐出來,供我徐州渡過災年!」
趙琦和趙璧連忙點頭,表示確有其事,不過他爺倆心裡頭都大大後悔,他們一開始都以為王平安不是好人,竟然在災年囤積藥材,為了避嫌,所以他們耍心眼,並未將藥材交割,誰知王平安不但不是囤積居奇,而是將藥材都捐了出來,這麼一來,他倆倒成了只認錢的商人,雖沒人瞧不起他們,可心裡頭也不是滋味兒!
趙璧一咧嘴,心想:「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收現錢,而不是打欠條了!」
趙琦掃了眼兒子,心中卻想:「這個王平安了不得啊,我怎麼就沒這麼個好兒子,璧兒這孩子要是能趕上人家一半,我就知足了!」
這回不再是附近的人看王有財了,而是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他,遠處不少人還都站起了身子,低聲詢問,誰是王有財,好大的手筆,竟然捐出這麼一大筆款項!
王有財這回連鬍子都不摸了,腰板筆直,端端正正地坐好,供大家「仰慕」!有個好兒子就是長臉啊,換了別人誰行,就咱家的平安行,哈!
王平安說完,坐了回去,不再出聲。
牛正宏拍手道:「好,五里村王家,捐價值三萬貫的藥材,那些零星藥材也當算入,合五千貫吧,總數三萬五千貫。此為大大的善舉,大家應當效仿!」
第二個托兒站了起來,卻是賀樓奇。賀樓奇道:「老朽雖然不才,但如能為徐州做點事情,卻是不肯落與人後的。這樣吧,我捐糧食一萬石,這是第一筆,如果不夠用,那麼再捐無妨,反正只要能讓徐州安然渡過災年,即使散盡家財,老朽也不會眨一眨眼睛的!」
這話說得夠豪氣,富戶們無不咧嘴,第一筆一萬石,你也不小氣啊,這時節糧食多貴呢,成倍成倍的往上漲,要是嚴格算起來,你這第一筆,就已經超過王平安的三萬五千貫了!
第三個托兒站起來了,是哈米提,他有的是錢,不過為了自己花錢,他是大方得很,要為別人花錢,他的大方就要打折扣了!雖然馬馬虎虎也算個托兒,但卻有點小氣吧啦,他道:「老夫家裡日子不是太好過,貨物卻是不少,乾脆便捐價值三萬……三萬五千貫的衣服被褥吧,還有些帳篷,鍬鏟什麼的,總之能為工程做點貢獻,老夫一定會做!」
富戶們心想:「這也不少了啊,三萬五千貫,好大一筆啊,這錢扔出去,可是收不回來的!」
這時,牛正宏說話了,他道:「感謝三位的慷慨,剛才有句話本官沒說,只是為了考驗……嘿,是忘了說了!不管是捐錢,還是捐物,只要是前三位,那麼在不能讓善心人受損失的原則上,所以前三位的錢物都記在帳上,算做捐出,但所費金額,卻由我徐州官府支付。看三位捐的物資,不是小數,官家一時也還不起,但沒關係,時間又非止一日,慢慢還。不能還出現錢,但可以從稅上減免嘛,年復一年的減下去,直到減夠數額為止。而且,三位的家中,以後不必再出徭役,這點欽差大人已經同意,只要我大唐朝廷一日在,你三位家中徭役永免,與國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