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忠臣雖是宦官,卻是有品級的,而且品級比在場這些新獲升遷的官員都高。見官員們行禮,史忠臣含笑擺手,道:「罷了,今兒是各位大人大喜的日子,無需多禮。」
他是出來傳旨的,皇帝李世民正在宮裡與長孫無忌和房玄齡議事,怕是一時半會兒的議不完,所以李世民打發他出來,讓官員們先不要等了,各回各的衙門,以免耽誤了公事。
史忠臣一出來,就見一小堆官員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幹些什麼,便過來察看,聽到說相思病,這才隨口一問。
軍官知道這些日子史忠臣總往禮部跑,還特別喜歡看詩,現在得了機會,豈有不趕緊拍馬屁的道理。
他巴巴結結地對史忠臣道:「大總管,馬郎中得了一首好詩,大家正在品評,可他卻說是治相思病藥方,我們正在奇怪呢,偏巧您來了,要不您也來看看,這倒底是詩,還是藥方?」
史忠臣笑道:「有詩嗎,快快拿來給咱家看看,咱家最喜歡看詩了!」
馬千里無奈,只好雙手捧著詩稿,交給了史忠臣。史忠臣只用眼睛掃了一眼詩稿,頓時就愣住了,詩寫的什麼,他還沒看,可這詩的筆跡,他卻是再熟悉不過了,就因為這個筆跡,這些日子都把他折騰蒙了!
前些日子,皇帝讓他去找那個在酒樓上提詩的人,為了不使訊息走漏,史忠臣趕緊先去把那詩塗了,然後又去禮部查詢,忙乎了好一通,卻始終也沒找到那個寫詩的人,完全核對不上筆跡。為了這事兒,他還特地跑到曲江池去找人,結果還被花粉給弄過敏了!
找人的事兒,他始終也沒有辦好,所幸皇帝最近這些日子,被突厥內亂的事,搞得焦頭爛額,沒功夫追問寫詩這種小事。可他沒辦好,就是沒有辦好,心裡還懸著呢,深怕皇帝哪天心血**,詢問此事!
今天他一接過詩稿,這心砰砰砰地就狂跳了起來,核對上了,就是這個筆跡啊,絕對沒錯!
史忠臣急道:「這詩是誰寫的,在哪裡得到的?馬大人,這詩不會是你寫的吧?咱家看你的相貌……」再著急,不該說的話,他也沒說出來,下半截是:你的相貌也並不猥瑣啊,全沒有半點獐頭鼠目的感覺!
馬千里心想:「怎麼會是我寫的,我看他是糊塗了,如果我寫的,又何談得到二字!」他忙道:「回大總管的話,這詩並非是下官所做,而是……而是一位進京趕考計程車子寫的!」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想把這事兒瞞一瞞,畢竟涉及到女兒的**了。
史忠臣卻眼睛一亮,趕考計程車子,那看來找對了,極有可能就是那人!他追問道:「這詩究竟是誰寫的,馬大人快快說給咱家聽!」
這下子可瞞不住了,再丟人也得說出來了!馬千里硬著頭皮,道:「是徐州王平安所寫,他現在借宿在靈感寺中。」
史忠臣一愣,喃喃地道:「王平安,可是太子召進京裡來的那個王平安?」這個王平安他知道啊,不就是寫黃狗和白狗的那個人嘛,還把皇上逗笑了的!
馬千里頭皮更硬了,只好道:「這個……下官並未去親自查證,倒是不能確定,是否有重名之人!」
史忠臣大聲道:「寫詩的這個王平安,可懂醫術?啊,你說這首詩是藥方,莫非真是藥方不成?」
馬千里見再也躲不過,只好道:「是,這個王平安醫術極高,曾鬥敗了太醫署,被人稱為醫術長安第一!」
史忠臣面露笑容,那就是這個人了,王平安醫術了得,正是憑著這個本事,才被太子殿下召進長安的!
他看著手中的詩稿,有心趕緊回宮去報知皇帝,卻又怕弄出錯,穩妥起見,他道:「這個到底是詩還是藥方,咱家念出來給大家聽聽,你們也來品評品評!」
宮門口的官員足足有二百來人,而且個個都是新貴,自然都是有學問的,聽忠臣說話,忙圍了過來。
史忠臣清清嗓子,念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只念了兩句,官員們有的便道:「是詩,這怎麼可能是藥方!」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史忠臣將詩唸完,問道:「大家說說,這首詩寫的怎麼樣?」他一念完,就明白這肯定不是藥方,而是一首好詩。
官員們哪有不識貨的,一名官員笑道:「相思之情,人所共有。此詩妙在託紅豆,寄相思,象徵比擬,這是寫詩的最好手法,而此詩更是上佳之作,足可傳世啊!」
其他官員也都點頭,一致誇讚此詩美妙,絕對的好詩,傳於後世,那是沒有半點問題的!
史忠臣哈哈一笑,手指一彈詩稿,心想:「終於讓我找著了,王平安,這回我看你還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