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們又紛紛地道:「太子,你太謙虛,太謹慎啦!用不著這樣的,你心繫黎民,又關心群臣,怕我們勞累,可你自己呢,也不能累壞了呀!」
謙虛是美德,太子殿下,你的美德太多啦,以後得改改,不能光考慮大家,也得考慮一下自己才行啊!
李治坐在椅子上,只覺口乾舌燥,怎麼說著說著,說到謙虛上去了呢,我有這麼好嗎,怎麼平常沒有這種感覺?
待群臣馬屁稍歇,李世民這才道:「治兒,讓王平安給你開個方子,補補身子吧!你也應該把事情分下去,讓大臣們替你去辦,你不能所有事都一個人辦好啊,精力有限。還應交一些給臣工去辦,鍛鍊一下他們辦事的才能,這樣才好啊!」
李治忙道:「是,兒臣知道了,以後會把事情交給臣下們去辦的!」
他看了一眼王平安,心想:「無病啊,你真是孤的好臣工啊,等我以後登基了,一定讓你當尚書令……嗯,尚書省是舅舅在打理,那就讓你當中書令,做孤的右相!」
李世民道:「無病,接著往下說。」心裡一高興,不叫王平安了,改叫無病了,這可是他親自給取的表字。
王平安忙道:「臣左思右想,卻找不出預防天花的方法,只好厚顏跟著米內侍來到長安,當面向太子殿下請教。太子殿下不嫌臣當時是草民的身份,熱情相待,並帶臣去了長安城外的鄉村。」
李世民哦了聲,道:「太子曾帶你去了鄉村,是去做什麼?」
李治則心想:「我啥時候帶你去過鄉村,我連東宮都很少出的!」
王平安道:「太子殿下關心百姓生活,關心農桑,經常去鄉村觀看農人耕種的。當時太子殿下帶著臣去看牧童放牛,曾指著耕牛,問臣可知牛痘也是天花的一種。」
李治的臉色紅上加紅,他人偶爾去城外鄉村,可卻從沒關心過農人耕地,更對耕牛沒興趣,最多不過是看到牧童短笛,詩興大發,做出首見不得人的歪詩罷了。牛痘,那是什麼東西,和天花有什麼關係?
大臣們卻齊齊地哎呀起來,都道:「太子殿下關心農桑,關心百姓,真是仁愛之人啊。還有竟能從耕牛得的牛痘,得出也是天花惡疾的一種,這更是了不得了,太子英明,太子睿智!」
李世民又轉過頭,看向李治,道:「好,治兒你做得好,吾兒日後必是明君!」
李治這一輩子,聽到的誇獎,合到一塊,都沒今天的多,他知道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都是王平安的功勞,但王平安卻將功勞,一股腦兒的全都送給了自己,使父皇對自己大加讚賞,使自己的太子之位更加鞏固。
什麼是心腹,這就是心腹,就如同舅舅長孫無忌那樣,是父皇的心腹,一切事情都為父皇考慮,王平安也是如此,事事都為自己著想!
李治心想:「我得好好感謝一下王平安,可我該怎麼感謝他呢?」
王平安又道:「太子殿下一語驚醒夢中人,臣終於找到了預防天花的方法,並和太子殿下說後,太子殿下便示意長孫大人,讓長孫大人處理此事,臣便又和長孫大人說了這件事,得到了長孫大人全力的支援……」
長孫無忌點頭道:「不錯,正是太子殿下授意給老臣,老臣詳細去問的王平安,事情的前因,便如無病說的一般無二,此後事宜,老臣對皇上和諸君都說明了。」
李世民點頭道:「原來如此,朕實沒想到,原來事情的起因竟是這樣的!」他摸了摸鬍子,對李治道:「治兒,以後這樣的事情,你要多做些才好,為父皇分憂。嗯,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大臣們立刻又開始歌功頌德起來,大拍皇帝和太子,這爺倆的龍屁,順帶著也給自己表表功。可從頭到尾,不管是皇帝太子,還是群臣,誰也沒有誇王平安一句,連半句都沒有,甚至連要誇的意思都沒有,就如同王平安是個局外人一般,他所說的事情,和他自己,完全沒有關係一樣!
但是,就如同史忠臣和王平安說過的一樣,你要是獨佔功勞,有可能只得三分的獎賞,但如你的功勞分出去,那有可能得十分的,而且肯定沒有人拖你後腿,都會說你該得!
李治忽然站起身,道:「父皇,雖然王平安在整件事裡,並沒有什麼功勞可言,但他辦事勤懇,能將所有人交待下去的事辦好,沒有功勞,但卻有苦勞。兒臣以為,這樣的臣工,當好生嘉獎,為天下的臣子們做出個榜樣,只要肯賣力做事,朝廷,父皇,以及諸君就不會虧待他!」
李世民笑道:「好啊,治兒你說,該怎麼獎賞無病?」
李治道:「關於賑災新法,利國利民,兒臣以為……應當封侯!」
長孫無忌頓時就急了,心想:「太子,王平安對你夠意思,可你比他更夠意思。賑災新法直接就封侯,那他預防住了天花惡疾,該封什麼,封公爵?開什麼玩笑,沒見過血的人,怎能以公爵許之!」
他站起身道:「太子所言甚為有理,不過老臣以為……」他看了看李治,這個面子不能駁得太很,又看了看王平安,這孩子確實不錯。算了,退一步吧!
長孫無忌道:「老臣以為,王平安年紀尚幼,雖有些苦勞,做事賣力,卻難以服眾,不如先封他個伯爵吧,待他日後又立新功,可再行封賞!」
李治說的,直接給王平安封侯,確實有點太過火了。大唐定爵九等,王、郡王,這兩個王平安就暫時不用想了,要麼他是李姓皇族,這點他不是,所以不用想;要麼就是掌有巨大權力,可以動搖朝廷的軍閥,李世民統治時期,王平安想當軍閥,那是休想,除非是強勢李世民駕崩,糊塗李治上臺,這才有可能。
國公、郡公、縣公這三個等級,需有軍功,要見過血的人才能得封,李世民統治時期,還沒有例外,王平安也不用想。
剩下的侯、伯、子、男,是可以封給王平安的。但是,一個無爵之人,又尚無巨大的功勞,直接就跳過伯、子、男三等,直接封侯,卻是極難的,要是因為賑災新法封了侯爵,那天花一事,就沒法再往上封了!
在封建社會,有個習慣,當臣子的功勞,大到無可再封的地步時,那麼下一步,往往便是殺掉這個功臣。賞不了你,那就不賞了!
所以說,李治直接要給王平安封侯,是好心,但好心不一定會辦出好事兒來,他當皇帝后,想怎麼封就怎麼封,別人沒法管,可他不還沒當皇帝呢嘛,封誰當侯爵,豈能是由他說了算的,那不等於直接把王平安架到柴堆上去了。而長孫無忌出言反駁,卻是為了王平安好,把他從柴堆上拉了下來!
其實兩個人都是好心!
別的大臣們卻都沉默了,心中都想:「封伯爵,也有點大了,先封個男爵還差不多!」
李世民看了眼李治,又看了眼長孫無忌,再後看了眼王平安。見王平安額頭上的汗水滑下,捧著茶杯的手都哆嗦了。他心想:「有畏懼之心,便是好事!」
李世民道:「王平安確實沒有什麼功勞,但苦勞確是有些,既然太子為他討賞,那朕便賞之。」他頓了頓,又道:「封王平安為伯爵,封地折柳縣,食邑七百戶,良田千畝!」
王平安呆住了,自己成了伯爵了?有了一個縣的封地?自己提出了賑災新法,有功勞,但沒被封,被別人忘了,自己獻出消炎藥水的方子,讓大唐府軍全部受益,有功勞,可別人乾脆就想不起來這回事,沒有被封,自己提出天花預防的方法,全是別人的英明,別人的睿智,和自己一點關係沒有……
好吧,我承認,和我一點關係沒有,不封就不封吧,大不了我回家種地去,功勞全都給你們!
大家都說他沒功勞,功勞全是大夥的,而他頂多出點汗,有那麼一點苦勞……結果呢?
王平安心想:「我成伯爵了,真的假的?」
就聽史忠臣道:「王平安,還不上前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