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坑村。
又是幾天過去,天氣漸漸轉涼,人們開始換下單衣,穿上夾襖了。
王平安照看計程車子和隸戶們,並無意外發生,他們的病情在漸漸好轉,這便說明種痘之後,天花惡疾是可以被預防住的,如果不是為了得到完整的資料,進行大規模的推廣,那麼現在就可以得出最終結論了!
村中眾人無不歡喜,他們參加了這場辨證,不但可以救全天下的百姓,而且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辨證完之後,也都可以得到,這是利人利己的大好事!
可王平安卻並不如何歡喜,他早知會有這種結果,可問題是原本萬無一失的結果當中,出了意外,那個小奴隸竟然啥反應沒有,這得搞清楚啊,要不然推廣之時,這就是個汙點,就找表著還有意外會發生的!
可不管他怎麼照顧那個小奴隸,怎麼去關心他,就是找不出這小傢伙到底為啥是個「意外」的原因!
關心小奴隸的,不光是王平安,別的太醫也是如此,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個人,那就是俊哥兒!
俊哥兒很想幫王平安的忙,可王平安的身份在那兒擺著呢,他一個小人物,哪會輪到他向王平安獻殷勤。好不容易得知王平安為了什麼煩惱,他豈能放過機會,是以天天在暗中窺探小奴隸。
俊哥兒以前當過斥候,打探訊息的本事著實了得,他在暗中偷窺,莫說小奴隸沒有發現他,就連天天進出的王平安和太醫們,竟然也都沒有發現他!
這天,入夜之後,俊哥兒偷偷潛入村中,來到了小奴隸居住的屋外,輕手輕腳的來到窗子下面,順著窗縫,向裡面看去。
小奴隸並非是一個人住,而是有太醫輪流值夜,陪著他一起睡,以便就近觀察動靜。今晚陪他的是個老太醫。
俊哥兒忽然聞到了陣肉香,向裡面的窗臺上看去,見窗臺上放著一盤吃剩下的菜,盤子裡面有一隻被啃了一半的鵝翅膀。
他心想:「這小傢伙,竟然吃得比我還好,要是每天都給我吃鵝,這樣一隻翅膀,我肯定不會剩下半點肉渣!」嚥了口唾沫,慢慢地縮到窗戶底下,趴著身子,來到牆角,翻身過牆,進了小樹林。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他發現個規律,這個小奴隸有起夜的習慣,而且他還不喜歡在院子裡方便,而是進到小樹林裡,一邊方便,嘴裡一邊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前幾次他都離得太遠,不敢靠近,所以聽不清小奴隸在嘟囔什麼,今晚他決定先搶佔有利地形,一定要查清楚,那小傢伙到底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老太醫上了歲數,天一黑就打盹兒,迷迷糊糊的,雖然睡不實誠,但卻一直閉著眼睛迷糊,不住地吧唧嘴。
小奴隸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地,就是睡不著,直折騰了小半夜,待到快午夜時,他才起身下地,穿上鞋子,開啟了房門。
房門只吱嘎一響,老太醫便醒了,問道:「你幹什麼去?」
小奴隸道:「小人要去茅房。」
老太醫嗯了聲,在**翻個身,道:「快去快回。」
小奴隸答應一聲,出了屋子,關上房門,他果然沒有去院後的茅房,而是出了院子,進入到了小樹林中,和俊哥兒前幾天觀察的一般無二。
俊哥兒躲在一棵大樹上,閉目養神,他是做過斥候的人,深知耐心的重要性,別說在樹上等半宿,就算是在草叢裡趴上一天一宿,這種事他都做過的!
遠處傳來沙沙的響聲,有人來了!
俊哥兒立即睜開眼睛,向下面看去,見那個小奴隸低著頭,慢慢走來。他屏住呼吸,深怕小奴隸發現自己。偏巧,一隻大蚊子,挺會找時候的,偏在這時候叮到了他的脖子上!
俊哥兒一動不敢動,任憑蚊子叮自己,眼睛眯了起來,緊緊盯著小奴隸!
小奴隸半點沒有想到,他一個小小的奴隸,竟然會被人盯梢兒,而且是在樹上盯的。按著這些天來養成的習慣,半點沒有戒備地,他來到了一棵大樹下,也就是俊哥兒躲著的這棵大樹。
小奴隸蹲下身子,撿起一塊石頭,臉上露出笑容,用石頭在樹根上重重地劃了一下,然後開始嘟囔起來,聲音很小!
俊哥兒豎起耳朵,仔細地傾聽!
就聽小奴隸道:「以前放牛,得過牛痘,牛痘害不了我,牛痘害不了我!出了小村就是良家子了,我要買田地,我要買牛,我要蓋大房子,我要娶田家二妞兒……」
俊哥兒聽著,差點沒從樹上掉下來,怪不得王平安那麼努力地去查證,卻始終找不出原因來,竟然是這小傢伙得過牛痘,那還用他來辨證什麼?用他來辨證,是得不出任何結果的!
小奴隸說完之後,站起身來,對著樹根,嘩嘩地撒了一泡尿,尿完之後提上褲子,又小聲道:「說完了,尿完了,舒服了!」
對於必須要保守某個秘密的人來講,就算是大人,心理壓力也是極大的,往往會找個沒人的地方,或者對沒有機會出賣自己的陌生人,說出自己的秘密,這也是心理醫生引導病人說話的工作之一。成年人都是如此,何況這小孩子,他不明白啥叫壓力,但他卻明白,只要每晚對著大樹根說出自己的秘密,然後再撒一泡尿,他就會舒服很多,回去之後,也能睡得安穩了!
小奴隸正要走,忽聽樹上啪地一聲輕響,他抬頭一看,就見一個鬼一樣的人腦袋,倒著從樹上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