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仔細地看了看眾人的表情,低下頭,在王平安耳邊說:「普通百姓上堂,不管有理沒理,都會害怕,這婦人不怕,說明她心裡早有準備,今日堂上之事,她早在心中想過如何應對。不用查她丈夫的死因,已可斷定必和她有關係!」
王平安嗯了聲,回身管記錄案件的評事要來紙筆,刷刷寫下幾行字,寫的就是狄仁傑說的話,叫衙役交給了秦思源。
秦思源看了看紙,又看了看狄仁傑,什麼表情沒有。啪地又一拍驚堂木,問起案子來。
問了幾句之後,劉氏族人便激動起來,指著劉洪氏道:「她不守婦道,勾搭野漢子,又嫌我們侄兒久病在床,礙了她的好事,便下毒手害了他!」
劉洪氏卻哭泣起來,不住說她辛苦勞作,每日白天在田裡,晚上回家還要照顧丈夫,哪有功夫去勾搭野漢子。她反倒說劉氏族人欺負她,尤其是堂上這幾位,還曾對她動手動腳,只因她不肯答應和他們發生苟且之事,所以才被他們記恨,不住地告她!
這種事情,除非當場抓住,否則事後那就解釋不清了,有或沒有,光靠嘴巴,那不是隨便說麼。
來的這幾個劉氏族人都是敦厚之人,而且歲數都不小了,被劉洪氏一頓說,差點把年紀最大的那個給氣背過氣去,他們紛紛喊冤,都說哪有此事!
狄仁傑又低聲在王平安耳邊道:「這婦人說謊,如她整日在田裡辛苦勞作,為何皮膚白皙,而且她的手指修長細嫩,還留有長指甲,普通農婦哪可能如此?」
王平安嗯了聲,轉身又要了張紙,寫了幾行字,交給了秦思源。秦思源看罷,眼睛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婦人來。這婦人被看得低下了頭,臉上頗有得意之色,竟然還衝秦思源打了個飛眼兒!
長安縣令在下面看的清楚,心中不免痛罵,這個婦人太過**,自己審她時,她也如此亂打飛眼兒,現在竟對秦大人也如此,真真的不要臉!
而劉氏族人心裡卻都慌了,前些時候,劉洪氏這個飛眼兒打出,竟把長安縣令打得五迷三道,糊里糊塗地就要結案,說於她無關,難不成今天也會如此?
秦思源心中一蕩,心想:「這婦人好生**啊,雖長相平常,但這股子媚兒勁,卻是一般男人抵受不住的!」
他道:「來人,傳仵作上堂,還有將劉二狗的屍體抬上來!」劉二狗便是死者的名字。
這些事都是準備好的,他一下令,立即便有人將劉二狗的屍體抬了上來,而驗屍的仵作也被帶了上來。
秦思源問道:「仵作,你可曾對屍體做過詳細檢查?」
仵作年紀很輕,不過二十出頭,衣著微有破爛,一進來就給秦思源跪下。
在宋朝之前,仵作屬於三十六行之一,極是下賤,良家子弟是不會幹這行的,只能由賤民或奴隸擔當,而且一旦良家子從事仵作這個職業,那他的人生和子孫的人生,便從此到了盡頭,因為官府明文規定,仵作的子孫不允許參加科考!
這是一種極端的職業歧視!
由於仵作的身份低下,又不能對屍體進行解剖,再加上幾乎所有的仵作都沒讀過書,當然他們也沒資格讀書,這不能怪他們,平時幹雜活兒餬口,有了案子,才被官員們叫去驗屍,所以要說他們有工作積極性,那就太扯了,如不是被生活所迫,誰會對屍體感興趣呢!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南宋,才被一位名叫宋慈的人打破,仵作的身份才有所提高,而宋慈便是大名鼎鼎的法醫學之父,著有《洗冤集錄》。
年輕的仵作答道:「小,小人檢查得很是仔細,劉二狗身上沒有毆打所受的傷痕,不是死與外傷,小人用銀針探過他的喉,胸和腹,銀針並未變色,所以他也不是死與中毒。看樣子是被燒死的!」
秦思源道:「那你檢查過他的嘴了嗎?」
仵作忙道:「檢查了,銀針也沒變色,所以……」
「他嘴裡有沒有菸灰?」秦思源沒功夫和他廢話,直接問了出來。
仵作臉上一片茫然,道:「沒,沒有菸灰啊!」他不明白,有無煙灰,和死因有什麼關係?
秦思源看向王平安,王平安撇了撇嘴,心想:「果然是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