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心中嘆氣,皇帝的性子真是與常人不同啊,讓我看病,連個謝字都不說,我還得謝謝他能給我個機會!
躬著身子,他走到案邊,跪坐在皇帝身邊。李世民伸出手來,讓他號脈。
只號得片刻,王平安心頭便開始狂跳起來,李世民的脈象明顯有病,而且病得不輕,要照這種脈象看,他可沒幾年好活了!
王平安手指鬆開李世民的手腕,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起來,心想:「有病不及時看,一味的逞強,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現在這病……我也不見得治得好啊!」
他穩定心神,道:「皇上,能否讓臣看一下舌苔?」
李世民嗯了聲,張開嘴,讓王平安觀察舌苔。王平安仔細又仔細地看了他的舌苔,心中更驚,皇帝果然得了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他努力使臉上不露出驚駭的表情,道:「皇上果然龍體康健,只是晚上睡不好覺而已。只要開劑安神的藥就成了,保準皇上晚上睡得好!」
李世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道:「那你開藥吧。嗯,不要從太醫署開藥,讓忠臣給朕煎制就成了!」
王平安連忙答應,皇帝這是不想讓太醫們知道,也是在警告自己嘴巴嚴些,不許到處亂說。
李世民擺手道:「出去吧,去陪陪太子,朕有公事要辦,要等一會兒才能出去。」
王平安連忙起身,後退著離開書案,規規矩矩地告退出殿,史忠臣親自送他出來。
到了前殿,史大總管一瞪眼睛,袖子甩了甩,外面侍立著的小宦官和宮女登時會意,快步離了大殿。
史忠臣看向王平安,半晌無語,看得王平安頭皮發麻。他道:「史叔叔,可是要小侄說實話?」
史忠臣慢慢點了點頭,輕聲道:「咱家伺候皇上多年,貞觀六年時,皇上得了重病,當時訊息傳出,中外震驚,朝中還好,都是老臣,可番邦蠻夷卻蠢蠢欲動,那突厥人屢次南下試探,給邊關百姓造成不少的苦楚,所以這次……」
「史叔叔放心,小侄不是多嘴之人!」王平安忙道。
史忠臣道:「咱家知你不是多嘴之人,認識你這麼久了,從沒見你亂說過話,這點很好,比一些老臣還好。」他頓了頓,道:「皇上龍體如何?」
王平安沉默片刻,這才道:「很不好。至於是什麼病,光靠號脈和看舌苔,小侄不敢斷言,所以有些事還要問史叔叔!」
史忠臣一聽這話,突然之間,象是老了十歲一般,幾乎站立不穩,他知道王平安是從來不胡說八道的,他要是說不好,那就一定是不好!
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穩。王平安忙扶他到一旁坐下,他則蹲在史忠臣的腳前,不敢吱聲。
好半晌,好半晌,史忠臣才用極慢極慢的語氣,問道:「你要問什麼?」
王平安心中有譜兒,只是不敢斷言罷了,他問道:「皇上平日裡可是口苦溲黃?」
李世民身體不好,瞞得了別人,可怎麼能瞞得過史忠臣。史忠臣慢慢地點了點頭,道:「是!」
王平安又問道:「可有頭眩耳鳴之症?」
史忠臣又慢慢地點了點頭,這回他沒有回答。
李世民得了什麼病,王平安此時已經能夠下定論了,可他還是問:「可否指間麻木?」
史忠臣輕聲道:「時常無法提筆持箸。」
王平安嘆了口氣,道:「如果小侄所料不錯,皇上他老人家定常會心胸疼痛,發作時胸痛徹骨,短氣喘息,嚴重時冷汗淋漓,不能自制!」
殿中又陷入沉靜之中,好久好久,史忠臣沒有說話。
殿內靜悄悄的,而殿外不時傳來小鳥的鳴叫,顯得殿內更靜了!
史忠臣長長地喘了口氣,用發顫的聲音,問道:「這是什麼病?」
王平安微微打了個哆嗦,嚥下口唾沫,這才道:「此為胸痺之症,亦可稱為真心痛!」
古人所稱的胸痺,可以理解為冠心病!
古代沒有冠心病或心絞痛之說,但這種病卻是被辯證過的,古代醫生廣義地稱之為胸痺,也稱為真心痛!主要是認為心氣不足,心陽不振,以致寒凝氣滯,瘀血和痰濁阻礙心脈,影響氣血執行所致。
李世民得的是心絞痛,而日後他也將死於這種疾病!
這種病不能生氣,一旦遭受到強烈的刺激,很有可能病重不治,而李世民也的確是在遭受了重大刺激後,被活活氣死的,從發病到駕崩,不到一個時辰!
史忠臣全身發抖,雙手忍耐不住,竟抱住了肩膀,眼中已現淚光,他問道:「嚴重嗎?」
王平安道:「很嚴重,真心痛這種病,如果發作時猛烈些,旦發夕死,夕發旦死!」
史忠臣眼淚掉下來了,他和李世民一場君臣,從壯年到老年,一直是最親近的人,猛然聽到李世民得了這種嚴重的病,他豈有不傷心難過之理!
王平安見他難過,深怕把他刺激出個好歹來,忙道:「現在發現,還不算晚,小侄雖無十足把握將此病治好,但維持住,卻也不難!」
史忠臣啊地一聲,猛地拉住王平安的手,急道:「該如何治療,你快快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