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加一走,這醫生的表情頓時就嚴肅起來,對帳篷裡的其他侍從道:「你們也看見了,脫加王子對汗王的病情,是非常關心的。你們得盡力照顧汗王才行。」
侍從們自然點頭,都道:「一定要照顧好汗王。不過這事還得先生你多費心才成,我們都不成啊,不會給人看病。」
這醫生道:「汗王養病,需要安靜。我就不在這裡了,免得打擾到汗王,你們留在這裡就成!」說著話,他就要出帳篷。
侍從們頓時就急了,都道:「彆著啊,汗王要安靜怕打憂,我們出去就成了,你別出去啊,萬一汗王有點啥事,只能你來解決!」
這醫生道:「那也好,那就我留下,你們出去吧!」
侍從們當即就都出去了,誰也不願意留在帳裡,只剩下了醫生一人。
見侍從們都走了,醫生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化,由親切變成了陰沉,而且目光中露出了兇光。他來到骨朵爾的跟前,坐了下來,啪啪兩聲,拍了拍骨朵爾的面頰,冷笑道:「骨朵爾汗王,你身受重傷,生不如死,不如聽我一句勸,早早去那極樂世界吧,小人可以送你一程!」
說著話,他拿起旁邊的手巾,浸溼了水,捂到了骨朵爾的口鼻之上!
這醫生象想起什麼似的,忽地又道:「對了,忘了跟汗王你說,小人並非是什麼大聖安的弟子,也不會給人看什麼病,小人是大唐觀風使……嗯,就是你們嘴裡說的細作,特此告之,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做個糊塗鬼!」
骨朵爾服了這醫生的神水和香灰後,神智已然迷糊,他不是睡著了,而是昏迷不醒。這醫生在他的口鼻上捂了溼手巾,他連掙扎,都是沒可能掙扎的了!
西哈察部的汗王,剛剛把自己的部落發展成草原大部,勇敢骨朵爾大汗,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一條手巾……終結了!
過了半晌,這醫生拿起手巾,確定骨朵爾完蛋了,這才站起身,替骨朵爾蓋好被子,然後出了帳篷。
他對外面的侍從道:「大家不要大聲說話,汗王睡著了,他身子虛弱,要睡得飽才成,今晚就不要打憂他了,讓他好好睡吧,大家站好崗,不要讓人進去打憂到汗王!」
見侍從們點頭答應,他又道:「我要去見赤格巴大人,你們不要跟脫加王子說,免得他起疑心!」
侍從們一起撇嘴,心想:「你去見赤格巴大人,你和他關係很好嗎?」眾人倒也沒有多問什麼。
這醫生大步離開骨朵爾的大帳,上馬,不知去向了!
突厥兵吃罷了晚餐,集結在北城城下,準備向涼州城發動進攻。大軍列好陣勢之後,赤格巴領著一萬新附的突厥兵,位於軍陣的最後面,骨朵爾的命令,是讓他當後備軍,那他當然不肯往前衝了,攻打城牆的苦差事,還是讓好侄兒脫加去做吧!
天一黑,突厥兵便即向涼州城撲去,發動了攻擊。不過這場戰鬥,打得實在沒有味道,城下的突厥兵攻擊無力,反正是個面子活兒,沒必要豁出命去,而城上的唐兵防守起來也是軟綿綿,叫喊的聲音不小,弓箭發射的力度卻不夠!大家心裡都清楚,喊過這一晚上後,該幹嘛就幹嘛去吧,誰也別再難為誰!
可北城這裡在做面子功夫,南城那邊卻出事了,城牆上燃起沖天大火,在北城都看見了!
城上指揮作戰的史慕唐大吃一驚,心想:「難不成突厥人用了聲東擊西之法,在北城拖住我軍主力,卻去南城偷襲?好陰損的招術啊!」
他立即衝將領們道:「北城不會有什麼太激烈的戰事,你們留在此處,本官親自帶隊去南城救援,估計那邊出大事了!」親自提一隊精兵,從城牆上向出事地點急奔而去!
南城大火報警,突厥兵自然也看到了。脫加立即叫來赤格巴,擺出主帥的架子,命令他帶著後備部隊,趕往南城,看看是不是有別的突厥部落,也來涼州撿便宜!
赤格巴明知脫加要折騰自己,可他也沒辦法,誰讓脫加是主帥呢!他帶了一萬新附軍,從西面向南城繞去,走的方向與城上的史慕唐一樣。
史慕唐見有突厥兵也往南城趕,下令唐軍向突厥兵射箭,趕他們遠離城牆!赤格巴倒挺配合,隨即命軍隊遠離城牆,根本不想和唐兵硬拼。
在快走到南城時,突厥兵見路邊有一座大鎮,鎮內靜悄悄的,似乎無人。這些新附的突厥兵,對西哈察部可不怎麼忠心,晚餐也沒吃飽,見路邊有鎮子,不少突厥兵便脫離大隊,摸進村子裡,想看看村子裡有沒有什麼吃的!
幾個突厥兵將戰馬拴到鎮子外面,進入鎮子,一個突厥兵道:「脫加那個狗屎蛋子,今天晚上讓咱們替他打仗,卻還是不肯在湯裡多加些肉,害得我現在就餓了!」
突厥兵紛紛低聲咒罵,邊罵邊往鎮裡走,走不多遠,忽聽街道里的黑暗處,有人問道:「是噶巴子,是不是噶巴子?」
其中一個突厥兵愣住,他忽地衝黑暗處跑去,叫道:「阿爹,阿爹是你嗎?」
其他幾個突厥兵也往那裡跑去,他們都是一個部落裡的人,都認得噶巴子一家。
暗黑處走出一人,正是那個和王平安說話的突厥老漢,他幾步上前,抱住兒子,老淚縱橫,叫道:「噶巴子,真的是你啊!」
噶巴子也抱住老漢,放聲大哭,叫道:「阿爹,兒子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黑暗中又走出一些人來。忽然,那幾個突厥兵也叫了起來,有的叫阿孃,有的叫兒子,更有的見到了自己的妻子,親人相見,無不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