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搖頭道:「應該不是無病寫的吧,要是他寫的,那……那不就證明他沒出意外嘛!」
武媚娘又道:「那史大總管說奴婢的舅舅會有事兒嗎?」
李治眨巴了眨巴眼睛,又搖了搖頭,道:「沒有,沒說,他說要下一道奏章,才會知道無病是否出了意外!」
武媚娘哦了聲,她只稍稍想了想,便道:「那這道奏章有可能是假的,還沒證實過吧?嗯,也不對,要是沒經過證實,又怎麼能給皇上看呢?」
李治嘆氣道:「當時的情況亂得很,宰相們吐血的吐血,暈倒的暈倒,沒人送呈這道奏章給父皇……」說到這裡,他突然啊了聲,呼地站起了身,滿臉驚訝地道:「對啊,這道奏章不是宰相們呈送上來的,而是底下人越級呈上來的!」
武媚娘也站起了身,道:「那就是說,當時事發突然,沒來得及證實呢,就把這道奏章呈給皇上了。宰相們還沒有騰出手來調查,皇上便知道了!」
李治慢慢又坐了下來,滿是疑惑地道:「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說假話,不需要調查的吧?」
武媚娘搖頭道:「那可不一定。第一個看到奏章的人是什麼反應,那麼後面的人也只能和他一個反應,第一個人不處理這件事,那麼後面的人也不可以去處理,非要等到第一個人反應過來,能開始處理為止,大家才會共同出主意!」
官場之中,什麼最大?人情最大!
長孫無忌他們和房玄齡交情深厚,他們經不起刺激,這個是真的,但朝中三省,宰相可不止一位呀!比方說,那個門下省的宰相,他不想暈,他也得暈,否則就是薄情寡意,被說成是無情之人!
這是態度問題!態度好的,大家當你是哥們兒,要是態度不好的,大家踩你沒商量,而且沒有人會同情你的!
這就是官場,官做得越大,越明白這個道理!
朝中玩的是廷爭,而宮裡玩的是宮鬥,李治都沒玩過,武媚娘卻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李治驚訝地道:「要是照你這麼說,那這道奏章上說的事,不一定是真的,這裡面有大大的蹊蹺啊!可是,可是宰相們為什麼會……父皇也沒……」
武媚娘想了想,道:「要是隻有一位宰相,斷然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可宰相一多……有些事就會……嗯,奴婢不太好說。但奏章送到皇上那裡時,皇上定是以為證實過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要是事情關係到自己了,那,那就……」
她吞吞吐吐的,沒將話說完整,但意思很明顯了,這件事是在關節上出了紕漏,導致出現了嚴重的後果!而這件事,她還真的料對了,一丁點兒都沒出現偏差!
當時為啥那麼亂?就是因為人人都對房玄齡心中有愧啊,從皇帝到宰相們,都覺得對不起房玄齡,要不是他們非把房玄齡整出關去,哪有可能出現這種事呢?就因心裡頭有愧疚,所以一聽到房玄齡的「死訊」,反應才會這般激烈!
李治好半晌無語,良久,他才對武媚娘道:「這種事情,你是怎麼想到的呢?」
武媚娘低下頭,輕聲道:「因為房大人的事,事不關奴婢什麼,奴婢只關心舅舅,從舅舅那裡反著一推想,這個結果不就出來了嘛!如果是舅舅寫的奏章,那何來下一道之說,而如果不是舅舅寫的,別人寫這道奏章,又怎麼可能繞過他,單獨上報呢?肯定有蹊蹺的呀!」
李治噝地抽了口涼氣,這個小女子很厲害啊,這種蹊蹺要是讓他想,他是無論如何想不出來的!
他道:「那,那現在父皇和宰相們也應該……孤去問問。」說著,他又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
武媚娘忙道:「殿下,您要怎麼問呢?依著奴婢來想,就算大家都想明白了,一定已經都想明白了,但大家都不好意思挑明的,您要是這麼就問出來,那得讓皇上和宰相們多尷尬啊!」
李治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為難地道:「是啊,你說的也對,可孤總不能不問啊!」
武媚娘上前一步,湊到他的耳邊,小聲道:「您是可以不問的,可以換種說法兒,最好這麼說……」給李治出了個主意。
李治這輩子什麼都不缺,就缺能給他拿主意的人,王平安能給他拿主意,他就把王平安當成鐵哥們兒一樣看待,比親兄弟還親,現在武媚娘給他拿了個主意,他撓撓後腦勺兒,道:「這,這行嗎?」
武媚娘重重地點了下頭,她比李治強的地方,瞬間就表露了出來。她道:「行的,一定行的。要是奴婢所料不錯,三天之內,下一道奏章必到,那時殿下必會受到皇上的誇獎,大臣們也會全都說您行的!」
「那要是這道奏章,是真的呢?」李治還是有些猶豫。
武媚娘輕輕推了他一把,道:「殿下,等會兒你先看看那道奏章,只要它不是奴婢舅舅寫的,那就一定不是真的。報喜不報憂,這麼大的憂心事,誰會傻到不讓奴婢的舅舅扛著呢?如果是推卸責任,那就該是互相指責,奴婢舅舅手底下的人有多能跑,殿下不是不知,哪可能容別人的奏章先送進長安呢!」
李治啪一拍手,大聲道:「對啊,無病手下的人是最能跑的啊,其中有一個長得象猴子的,馬都跑不過他呀,孤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他對武媚娘道:「你很好,這個主意出的不錯,孤這就去甘露殿!」說罷,轉身大步離開,趕去李世民那裡。
武媚娘在後面想了想,壯起膽子,叫了句:「殿下,要有氣勢,一定要有氣勢的啊!」
李治回身向她揮了下手,感覺這小女子……很對自己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