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目不斜視,儘可能地擺出一副威武的表情,也不再衝百姓揮手致意,他一手持韁,一手扶住腰中佩劍,縱馬小跑,單看外表,倒也真有幾分得勝還朝的勇士氣概!
百姓們鼓掌叫好,有幾個京中宿老手捧著美酒,上前叫道:「太子殿下,請你滿飲此杯,洗去征塵!」
李治當即拱手,大聲道:「多謝父老鄉親們的厚愛,孤受之有愧啊!」接過酒碗,他將酒撒在馬前,又大聲道:「這一碗酒,是敬當今天子的,如不是皇上開創盛世,我大唐臣民,如何能夠揚威四海,震懾蠻夷!」
百姓們叫道:「應當敬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長孫無忌等人在後面看著直點頭,很好,太子殿下有點上位者的作派了,這話說得可有多得體!
宿老們又捧過一碗酒,李治又將酒撒在馬前,接著大聲道:「這碗是敬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勇士,正是他們用鮮血,才換來了這場大勝!」
百姓們又大叫道:「我大唐天軍威武!」
長孫無忌回頭看了眼馬周,笑道:「馬兄,教太子讀書,你辛苦了呀!」
馬周笑了笑,道:「國舅大人也辛苦了!」
見他倆互相吹捧,褚遂良笑道:「太子行事得體,你二位居功甚偉啊!」
長孫無忌和馬周哈哈大笑,都是行意非凡!
他們這邊敬酒的敬酒,吹捧的吹捧,可後面的突厥俘虜卻有罪受了!朱雀大街多長呢,而俘虜們又趕了這麼遠的路,唐兵騎馬,可他們只能步行,長時間的趕路他們早就疲憊不堪了!
尤其是阿史那喜,他被從皮囊裡拎了出來,穿上全套的盔甲,臉還被抹得黑乎乎的,這也就算了,起碼還威武一點。可進城之後,這通揍他躲不過去了,百姓可捨不得拿雞蛋丟他,雞蛋多貴呢,可雪卻是遍地都是,捏雪球打他,那是半點都不會捨不得的!
雪球打人是不疼,可要是成百上千個雪球打過來,而且是打一路,打個沒完,看誰敢說不疼的!
阿史那喜的黑臉都快被打成白臉了,頭暈眼花,幾乎要被打得口吐白沫。他甩了甩腦袋,甩掉臉上的雪,好不容易讓眼睛露了出來,見前面李治在人群之中被敬酒,還說些不著邊際的場面話,他再也忍耐不住了。要是再不想點法,不用到承天門,他就得被雪球打死,現在必須要自救了!
阿史那喜叫道:「羞也不羞,你們這些人,有哪個是上了戰場,真刀真槍將本王打敗的,現在卻在這裡自吹自擂,好不要臉!」
李治接過第三碗酒,這碗酒就是要他自己喝的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實際上是什麼功勞都沒有的,現在百姓們對他的歡呼,都只是因為王平安,是王平安把所有的功勞都讓給了他,讓他在百姓面前才能有此光環!
聽到阿史那喜的叫喊,他的手頓時停住,心裡一頓,忽地想起,王平安為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事,自己只是坐享其成,啥忙都沒幫上,直到現在都沒讓王平安封上公爵,不僅如此,上朝後還要說王平安無能!
他既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又更兼軟弱,心裡這一難過,一揚脖子,就把酒全給喝光了,喝得太急,嗆著了,咳嗽不止。
長孫無忌大怒,喝道:「誰讓這俘虜說話的,把他的嘴堵上!」
他趕緊跑到了李治的身邊,安慰道:「治兒,不要難過,你提拔了王平安,又是皇上派的房玄齡出關,如不是這樣,他們又豈能立下戰功,所以尋根溯源,功勞還是你的!」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深怕他失態。
李治勉強笑了笑,道:「舅舅說的道理,孤都明白的,明白的!」再沒了興致,打馬向承天門趕去。
百姓們卻不知其中緣故,仍舊在慶賀著,而阿史那喜也總算達到了目地,他喊了那麼一嗓子,唐兵為防止他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把木籠囚車看管得極嚴,時刻注意他的動靜,百姓的雪球,打到他身上的也大為減少!
可他是少捱打了,其他的俘虜卻倒了大黴,百姓們的注意力被轉移,雪球全飛到他們身上了!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百姓們都看到了俘虜的樣子,個個都是身材高大,頂盔罩甲的兇人,而這些兇人還都被綁成了一串,大唐的軍隊打敗了這些兇人,讓他們變成了俘虜!
百姓們興奮之下,自然要痛揍這些兇人,如果不兇打起來沒勁,越兇打得才越開心,雪球無數,衝著這些草原上昔日的貴族打去!
俘虜們破口大罵,他們不敢罵百姓,深怕激怒了百姓,把雪球變成石塊打來,那不就要命了麼,竟然都一起大罵阿史那喜,要不是他亂開口諷刺,雪球不就光打他了麼,他坐在囚車裡目標那麼大,現在可好,他是沒事兒了,全打他們身上了!
由於李治興趣大減,隊伍自然走得慢了起來,待到承天門時,李世民早就等候多時了。無數的百姓擁來,山呼萬歲,自有熱鬧之處,無法形容。
李治陪在李世民的身邊,一直低頭想著心事,直到告天儀式結束,去了甘露殿,他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李世民看在眼裡,心中奇怪,治兒向來不是個能藏住心事的人,今天這是怎麼了?嗯,這樣也好,能藏得住心事,就證明有了城府,有了城府,才好做帝王啊!
文武百官進入大殿,分班站好。李世民道:「開始吧。」
史忠臣叫道:「帶達顏部叛逆阿史那喜上殿!」
阿史那喜被推上殿來,他被修理得慘兮兮,早就沒了往日的兇狠,而且面對天可汗,他也沒法狠得起來。一進大殿,便放聲大哭,叫道:「小王冤枉啊,還請天可汗給小王做主啊!」
李世民看向長孫無忌,打了個眼神,那意思是:「怎麼回事,你們在路上沒問過嗎,沒教過他該說什麼?一個俘虜而已,現在只要表示敬畏之心就足夠了,儀式一過,關他進牢便是,誰要聽他的冤枉,就算他有天大的奇冤,我也不會給他做主的!」
長孫無忌臉一抽抽,出班道:「你有何冤枉,要對天可汗敘述?」
阿史那喜哭道:「天可汗,那王平安為了能夠立上戰功,不惜挑起邊關戰事,小王是被他陷害的,冤枉啊,真的是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