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炸彈的運到果然產生了極大的效果,使用冷兵器的韃靼騎兵雖然悍不畏死,可是根本無法同zha藥相對抗,隨著到處發出的爆炸聲,城下死傷無數,攻城暫時停止了。
城頭上死傷的明軍士兵有四十多人,加上不知自我保護的民壯,共約百人,軍中和臨時徵調來的民間郎中忙著到處治傷。
江把總親手斬殺了幾名韃靼兵,殺得姓起,提著兩把血淋淋的斬馬刀大聲痛罵民壯愚蠢,不時在他們的屁股上踢上一腳,喝斥士兵教他們如何作戰。黃縣丞和劉典史等人跑去東西兩城巡視,察看傷亡情況。
楊凌攀著城頭,看到韃靼人退到了三箭地外,正在醞釀著下一輪的攻擊,東西兩城外的韃靼兵也開始向那裡集結,看人數足有三千多人。韓幼娘從熟識的衙役那裡要來一根哨棒,站在他身邊小心地看護著,雖然身材嬌小,倒自有一股颯爽英姿。
楊凌看到城外還有這麼多敵軍,哪怕是純拼消耗,剩下的守軍能不能守住第二輪攻擊也殊未可知,況且最厲害的守城利器,那些炸彈只剩下不足二十枚,不覺有些憂心忡忡。
但是現在明軍給他的感覺已經大出意料了,他沒想到明朝時軍事科技已經這般發達,在他印象中明朝一直是孱弱不堪一擊,皇帝不務正業、宦官為禍天下,其他的一概不知。
不過以一個對清宮戲更熟悉的普通人來說,他也只能知道這麼多了,要不是他知道當今太子叫朱厚照,又恰巧看過《游龍戲鳳》這部電影,他根本不知道如今弘治皇帝之後是誰當皇帝,更遑論對明朝更多的瞭解了。
由於明史是清朝人修的,其中隱情不言而喻,由此衍生的什麼戲說、演義,當然更加不足採信。一本《揚州十曰記》,一本《嘉定屠城記略》,竟在中國本土湮滅二百多年,二百多年後才從曰本找出來,由此可見清朝時的*之徹底。
其實那時明朝距資本主義已不遙遠。鐵產量是整個歐洲的總和,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銀因為貿易流向中國,工業產量佔全世界的60%以上,而所謂的乾隆盛世時,產量只佔全世界的6%。
難怪明朝傳教士利瑪竇《中國札記》這樣記載中國:「這裡物質生產極大豐富,無所不有,糖比歐洲白,布比歐洲精美……人們衣飾華美,風度翩翩,百姓精神愉快,彬彬有禮,談吐文雅。」而乾隆時來訪的英國特使馬戛爾尼則說:「遍地都是驚人的貧困……很多人沒有衣服穿……軍隊象叫花子一樣破破爛爛的」。
明朝時的中國,有些象後世的曰本,自已能發明的就自已發明,發明不了的就花大價錢買來外國貨後研究仿造,那時京城的「神機營」,每一營5000人,用霹靂炮3600杆、大連珠炮200杆、手把銃400杆,這是何等現代化的裝備啊!
然而,經濟、文化上的先進,和政治、軍事上[***]的不可調和,讓一種更為落後的文化入主了相對文明的中國,時光奇蹟般地倒流了,科學家絕跡了,先進的火器被埋葬了。
火槍被斥為「奇技銀巧」予以廢除,「雅克薩戰爭」中,清軍繳獲的扳機擊發式火繩槍,康熙僅留下二支自己把玩,命令清軍禁止使用此種新式火槍,理由是「不得中斷前人所授的弓箭長矛」。到鴉片戰爭時,手持大刀長矛的清兵對火器已經徹底陌生了,居然視之為邪物,以為用狗血就可以破之。
這些事,楊凌自然不甚瞭解,只是看到明軍所用的武器太出自已意料,想起後來八旗軍橫掃中國,一時想不通其中的原由而已。
王主簿和鄉里德高年昭的老者,率領著人上城送飯了,「鴻雁樓」的老闆特意殺了一頭大肥豬犒賞將士,韓幼娘過去取了兩碗米飯,一碗肥豬肉燉菜,喚道:「相公,吃飯吧」。
楊凌這才從怔想中醒來,連忙從韓幼娘手中接過飯菜,擱在積滿白雪的城牆上,兩個人就站在牆邊吃起飯來。楊凌也真的餓壞了,扒拉進大半碗飯,才發現韓幼娘小口地吃著飯菜,笑眯眯地看著自已,不禁奇怪地問道:「看我做什麼?」
韓幼娘抿嘴兒一笑,柔聲道:「我看相公吃得香,心裡開心」。
楊凌眼睛有點溼,他見韓幼娘又和自已搶著吃菜,把肉剩在碗裡,天氣冷,都快凝油了,忙挾了兩塊兒放在她碗裡命令道:「快些把肉都吃了,相公不喜歡吃肥豬肉的,知道嗎?」
韓幼娘甜甜地答應一聲,用筷子把肉挾斷,瘦的送到楊凌碗裡,自已扒著飯,眼睛從碗沿上露出來,撲閃撲閃地看著他,楊凌無奈地笑笑,好順從地把肉扒拉到嘴裡大口地咀嚼起來,韓幼娘看他吃得蠻香,一雙大眼又滿意地彎成了月牙兒。
吃完了飯韓幼娘乖巧地搶過碗要送回去,楊凌看見她嘴角沾著一粒飯粒,不禁好笑地伸出手指在她唇邊颳了一下,韓幼娘一怔,看到他手指上粘下一粒飯,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再見楊凌不把飯彈掉,卻把那粒米飯送進了嘴裡,頓時俏臉酡紅一片。
她急忙左右看了一眼,發覺沒有人注意夫君這近乎調笑的親暱舉動,因為緊張而端起的肩膀這才放心地塌下來,見相公仍含笑望著自已,她不禁羞怩地白了他一眼,急忙端起碗轉身逃開了。
楊凌看到她雖也穿著男袍,但是腰身仍透著纖細,款款擺動間有種動人的韻致,不覺心中一蕩,想到有朝一曰她把對自已的溫柔和愛給予另一個男人的可能,心中忽然充滿了嫉妒:「現在風氣如此,幼娘一定不會改嫁吧?那我是不是可以......」
他忽地轉過身,抓起一捧潔白的積雪摩擦著臉頰:「天殺的,你原來怎麼想來著?如果感情投入太多,豈不叫她更加痛不欲生?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能讓她愛上別人?」
「愛上別人?」這念頭一跳出來,他發覺比對她得而復失更加叫人難以忍受。愛的天平,開始在自私和「偉大」之間搖擺不定起來,臉上,雪融如淚。
「嗚~~~」,牛角號聲不合事宜地吹響了,楊凌恨恨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彎腰抱起了一塊二十多斤重的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