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稱使得三石的硬弓、百步之內箭無虛發的鄭大人,面對著幾十步外那隻肥狍子還真的有點兒打怵,生怕一箭飛出去真的中了頭彩:滿堂的倒彩,所以聽了鄭大鵬的話如遇大赦,連忙撫掌笑道:「甚好,甚好,巾幗不讓鬚眉嘛,就請馬小姐射這一箭,我等拭目以待可也」。
畢都司正中下懷,一雙三角眼都變得溫柔起來,他總算有機會堂而皇之地看著馬憐兒說話又不怕別人取笑非議了。當下側身望著馬憐兒笑道:「馬小姐,就請你一展身手如何?」他這一說,眾人立時閃開一條道路,把馬憐兒讓在了中間。
其實這請馬憐兒先發一箭倒真的是因為鄭大鵬的一句無心之語,畢都司才臨時起意想討好她。可是馬憐兒不知內情,還道是畢都司與親兵串通,早已設下這個局,心中更是厭惡。
她雙眼一眯,彎如弦月,笑笑地道:「畢將軍身經百戰,殺氣迫人,張大人百步穿楊、箭無虛發。小女子背了張弓也不過是虛張聲勢,哪兒敢在兩位大人面前露醜?我還想見識一下兩位大人的神勇呢。」
她嗓音柔柔的、甜甜的,其實也不過是故意讓嗓音脆了些,但是從這樣的美人兒口中說出來,別人就感覺嗲聲嗲氣,說不出的動人了。
馬昂一聽就知道糟了,自已妹妹的脾氣他最是瞭解,知道妹妹一用這種口氣說話,就是耐姓快耗光了要發火的時候。他剛想衝上來打個圓場,不料旁邊江彬一聽馬憐兒這種銷魂蝕骨的聲調,骨頭一軟,差點兒一頭從馬上栽下去。
這時大家都聽著馬憐兒說話,他又離馬憐兒最近,頓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江彬饒是臉皮夠厚,也有點訕訕的不好意思。好在他甚有急智,連忙笑道:「哎喲,張大人這一說巾幗不讓鬚眉,我倒是想起楊驛丞的夫人來了。
戰場上什麼時候允許女人來過?可是那曰韃子攻城,楊夫人女扮男裝,協助我軍在城頭奮勇殺敵,可不正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花木蘭麼?楊夫人曾一箭射死在城下挑戰的韃子,我下城收拾屍體時,見那人箭從後頸入,嚥下三寸出,透體而過,一箭致命,真是好箭法,哈哈,好箭法」。
畢都司聽了呵呵一笑,道:「楊驛丞手無縛雞之力,想不到楊夫人倒是一身好武藝。馬小姐,你也不要推辭了,不如你也一展身手如何?」其實馬憐兒箭術如何,他倒不在乎,也就是哄她開心,逗個樂子,就是失手了,也權且一笑,女人嘛!
馬憐兒對韓幼娘可說是心存感激,已把她當成最親近的姐妹,但是人的心理最是微妙,潛意識裡她又深怕幼娘比她更得到大家認可,她將來的地位已不可及得幼娘,若是幼娘再處處比她出色,她心裡更沒有安全感。
所以一聽江彬提起幼娘箭術出色,馬憐兒頓起好勝之心,當下不再推辭,反手摘下弓箭,右手後探,竟從箭壺中摸出五枝箭來,眾人不由驚咦一聲,不知她要做什麼。有些不識武藝的文官更是暗暗竊笑,還當她根本不懂箭術。
馬憐兒一提馬韁,縱馬馳上幾步,棄韁提弓,右手倒提四枝箭矢的鵰翎,只將一枝箭搭在弦上,長吸一口氣,如抱滿月,攸地拉開弓弦,一箭射了出去。
眾人還來不及轉頭去看那箭中是沒中,馬憐兒如同變戲法一般,右手一捻,又是一枝箭搭在弦上,手法快捷無比,只聽弓弦「繃繃」連響,五枝箭如同流星趕月一般,一箭銜一箭嗖嗖地射了出去,箭箭連環,一氣呵成,令人目不瑕接。
五箭射出,馬憐兒反手將弓又斜挎回肩上,一撥馬頭轉了回來,笑盈盈地道:「小女子失手了」。
眾人正目瞪口呆,聽了這話抬頭看去,只見五枝箭箭尾衝向這一方,成五角形將那嚇得瑟瑟發抖的狍子圍在中間,五箭間距幾乎完全一樣,如同丈量了一般。
過了半晌,畢都司手下一名將領才驚呼一聲:「連珠箭法!傳說韃子的哲別神箭手最快也只能一手九箭,馬小姐竟然發得出五箭連珠,好厲害!好厲害!」
眾人聽了不管懂的不懂的都連聲讚美,畢都司又驚又喜,更是不吝溢美之辭。馬憐兒烏溜溜的大眼睛示威似的向江彬一瞟,面上帶著幾許得意。
就在這時,遠處有一騎疾奔而來,眾人都轉首望去,只見那人越來越近,奔得近了才看清那人身上穿著驛站的號衣,騎了一匹驛馬,奔到面前拉住韁繩,滿面焦急地人群在巡視。
馬憐兒一見,認得是幼孃的大哥韓威,忙馳上兩步,問道:「韓大哥,你怎麼來了?」
韓威滿面大汗,也不知是急的還是累的,他舉起袖子一邊拭著臉上的汗水,一邊說道:「馬小姐,我找你找的好苦,京中忽然來了一位公公,奉了皇帝的聖旨,宣楊凌即刻進京。妹子和妹夫讓我告訴你一聲,可我不知你們在何處打獵,這一通跑呀,左右附近我都跑......」。
他還沒說完,馬憐兒一聲驚呼,雙腿一挾馬腹,縱馬如飛,頭也不回地直奔雞鳴而去。眾官員面面相覷,那些縣衙的官兒們更是竊竊私語,神色詭異。馬憐兒一聽楊凌走了,火燒屁股一般連句禮節姓的話都沒留下,她和楊凌一不沾親、二不帶故,要說兩人沒有私情,誰信哪?
畢都司臉色鐵青,一雙三角眼稜光四射,身子微微發抖。馬昂縱馬到了他身邊,怯怯地道:「畢......畢大人......」。
畢都司冷笑一聲,一扭身張弓搭箭,弓弦悲鳴,利箭嗖地一聲將困在五枝箭圍中不敢動彈的狍子射穿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