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幼娘也好奇地向外張望,只見柳彪、楊一清步行走在車旁,遠遠的街角站著一個人,柳彪飛快地向他打了幾個手勢,那人點了點頭,左手垂在身側,也飛快地回了幾個手勢,然後轉身離去。
兩人的動作又快又自然,若不是韓幼娘眼尖,心思又縝密,還真的注意不到。韓幼娘好奇地回頭道:「相公......」,這時楊一清在外邊喊道:「到家了,請公子夫人下車」。
這一打岔,韓幼娘又把話嚥了回去。楊凌掀開轎簾兒,只見眼前一座四合院,門前一塊空地,植著兩排龍爪槐,小院子開著門兒,裡邊乾乾淨淨的,看起來剛剛整修不久。
韓幼娘也跳下車,滿心歡喜地打量著自已的新家,天井裡除了一口水井,中間還有一個花圃兒,左右是廂房,正前方是三間的青瓦房,看起來原住家也是個殷實的小戶人家,不知錦衣衛怎麼盤下來的。
柳彪、楊一清把行李都搬進房去,這進院落雖是剛買下不久,一應生活用具倒都齊全,省了他們不少置辦採買的時間。看看天色尚早,韓幼娘開始喜勃勃地行始主婦的權利,佈置起自已的新家來,一時忙得興高彩烈,倒把上街吃飯、去廟裡見大和尚的事兒拋到了腦後。
楊一清神色詭秘地湊到楊凌身邊道:「大人,提督指揮使張大人聽說大人已經進京,要面見您呢,咱們是不是現在就去?」。
「啊!」楊凌霍地站了起來,錦衣衛最高首腦要接見自已,他豈敢怠慢,忙和幼娘說了一聲,立即在柳彪、楊一清陪同下上了大街。
楊凌已聽柳一清二人說過,錦衣衛指揮使司衙門並不設在燕京城內,而是設在天津衛,但錦衣衛最要害部門北鎮撫司卻設在京城裡,因此錦衣衛提督指揮一年倒有大半時間不在天津衛,而在燕京城內當差。
北鎮撫司設在東安城北,緊挨著東廠大門,偌大個燕京城,除了皇城,也就這地方最肅靜了,一拐上那條街,街上就乾乾淨淨的象狗啃過的骨頭,一個人影兒都沒有。
楊凌經過「東輯事廠」,好奇地向裡邊望了望,不知道里邊的番子、檔頭、還有那些廠公督公們是不是真象電影裡演的那樣身懷絕技,可惜曰色近暮,除了門前兩個站崗的番子,什麼人也沒看到。再往前便是北鎮撫司衙門,同一般的官衙也沒什麼兩樣兒,門口立著兩個大石獅子,還有錦衣衛帶刀侍衛站崗。
楊凌在柳、楊二人引領下進了鎮撫司衙門,進了一座大廳,廳上白照壁上繪著一隻下山的猛虎,猛虎栩栩如生,張牙舞爪,直欲疾撲而下。大廳內肅靜雅然,柳彪、楊一清到了門口就不敢進去,自然另有錦衣衛軍官將他請了進去,楊凌在廳中站定,正負手欣賞著那隻猛虎,身後一個人哈哈大笑道:「楊同知到了?不巧不巧,鎮撫使大人帶人去金陵了,下官錦衣千戶於永,在此迎候楊大人」。
楊凌急忙轉身,連聲道:「不敢,不敢,大人......」,他張眼兒一瞧,不由一下子呆住了,眼前這人的確穿著一身錦衣衛的飛魚服,肋下佩著繡春刀,看服飾確是個千戶。
可是這人金髮藍眼、鼻樑高高,皮膚白的出奇,竟是個歐洲人。這個叫於永的千戶見楊凌發怔,笑嘻嘻地用一口京腔說道:「下官於永,大人方到京城,改曰下官再設宴延請大人。呵呵呵,以後和大人同朝為官,還望大人多多提攜呀。對了,提督大人等您半天了,請隨下官來,先去見過提督大人」。
楊凌拱了拱手,隨著這位外籍錦衣衛繞過大廳,長廊兩側全是一間間房間,於永引領著楊凌來到一處房門前,開啟房門笑吟吟地道:「大人請進」。
楊凌頷首謝過,跨進門去,只見房中巨燭懸於四壁,照得室內通明,一位身著便衣儒服的中年男子微笑著坐於案後,見他進來,剛剛放下手中一卷書卷。
楊凌情知這人必是錦衣衛最高首領張繡張大人,連忙上前單膝下跪行了個軍禮道:「下官楊凌參見提督大人」。
張繡眯著眼打量他一番,滿意地一笑道:「好,果然年少有為,楊同知坐吧,勿需客氣」。楊凌也偷偷打量這位張大人,這位大人年約五旬,神色和氣,文質彬彬,從模樣上絲毫看不出權柄在握,掌人生死的氣勢。
門口於永拱手道:「提督大人,楊大人,下官先行告退」,說著向楊凌和善地一笑,輕輕關上了房門。
張繡見他神色奇怪,呵呵笑道:「於永是色目人後裔,據說老家在什麼萊茵河的地方,原來還是當地的貴族。元朝大軍西征時擄回上萬金髮碧眼的奴隸,其中就有他的祖先。如今居住在京師裡的象他這樣的還有一千餘戶人家」。
楊凌這才釋然,張繡似乎對楊凌頗為滿意,微笑道:「楊同知一表人才,又兼學識出眾,進了百嬉園,一定能夠得到重用,甚好,甚好!」
楊凌訝道:「百嬉園?大人,這......是個什麼所在?」
張繡一窒,啞然失笑道:「呵呵,是本官口誤,咳咳,這個......當今太子年幼,呃......喜歡些新奇玩意兒,東宮裡嘛......這個......呵呵,朝中王公大臣們常稱東宮為百嬉園,本官也是一時說順了嘴」。
楊凌汗了一把,謙虛道:「大人過譽了,下官只是一介秀才,能為太子侍讀,已是惶恐,豈敢再有奢望?」
張繡微笑道:「英雄不怕出身低,何況......你可知當今太子的太傅、侍講,均是大學士、學士出身,但是太子讀書,身邊從無一個侍讀。如今太子偏偏喜歡了你,央陛下召你進京,東宮厚愛你,陛下厚愛東宮,那便是陛下厚愛你了。明曰晉見,陛下將賜你同進士出身,以後不可再以秀才自稱了」。
楊凌吃吃地道:「大人,下官愚昧,尚不知......下官一個小小的雞鳴驛丞,何以上達天聽,竟然得以進京侍讀呢?」
張繡聽了哈哈大笑,樂不可支地拍案道:「上達天聽?豈止是上達天聽?你雖身在僻遠,但你可知如今兵部、工部、三法司衙門、內官衙門、監察院、五軍都督府正在轉著圈兒地打架,半個燕京城的官兒都被繞進去了,全因你楊同知而起?」
楊凌聽了大吃一驚,失聲道:「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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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晚才曉得,其實......南方人也很能喝,男人很能喝,就連嗲聲嗲氣的美人兒白酒都一口乾,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