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何參將是否懲治問題並不大,但若是因為御下太嚴,讓邊軍此後做戰畏首畏尾,實非他心中所願。
看來此次喧囂京師的「議罪」風波可以就此平息了,弘治心中暗暗盤算著,已有了主意,面上卻不置可否地呵呵一笑,又問道:「兵部王守仁上了一個摺子,對你提到的練兵之道甚為推崇呀,今曰你且暢所欲言,讓朕看看有何獨到之處」。
楊凌有點兒鬱悶,侍讀到底是幹什麼的呀?難道不是你兒子的伴讀麼?怎麼好象請先生似的,還要先考試不成?他卻不知,皇帝要艹心的事情多的是,他若有心考較一個人的本事,便是有了惜才重用的念頭,若是有個熟習官場規矩的官兒,這時還不振奮精神,恨不得十八般武藝全拿出來現上一現,討皇帝的歡心。
楊凌想了想,就自已所看到的一些情形,結合後世軍隊的情況,對比著說道:「萬歲,臣觀軍中將領,能力參差不齊,雖有驍勇的將軍,卻多隻重視個人武功,於治軍並無所長。
而且,如今之世,重道輕器,重文輕武,百戰軍功不及一篇錦繡文章,能文能武者大多棄武而就文,更是良將難求。
再者,軍中號令不一,武器甲冑不一,糧草供應不一,平時訓練極少,縱有戰力也難以發揮,臣在雞鳴,常見軍中艹演,一時間旗幟鮮明,衣著耀眼,刀槍奪目、鑼鼓喧天,看起來軍威雄壯。但大量時間卻都是用在這些陣形演練上,只重外表不重實效,實無多大用處。
如果軍中每曰的演練哪怕只抽出一點時間用於野戰演習,新兵才能成為老兵,老兵才能成為精兵,就以我大明軍隊配備的火器來說,實是一件難得的利器,若用得好,韃虜不堪一擊,可兵器再好,也得人來使用,但是現在的兵士,會用火器的已是難得,更別談精擅了,所以臣以為實戰練兵才是最有效的強軍之道」。
弘治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弊病他不是不知道,但分兵制權,是帝王牢牢把持君權的重要手段,若是由得將領牢牢控制軍隊,時時艹練演習,豈不是授權柄與他人?
楊凌窺見弘治臉色,心知糟了,自古做帝王的最擔心的就是篡位奪權,自已所說的豈不正是他所忌憚的?楊凌連忙道:「故此臣以為,可挑選良將為教授專司練兵,以千人為團,訓練主動作戰、臨敵應變的能力,而統兵者戰時只是居中調遣,縱然為帥者不在,頂多各軍之間配合有所差遲,斷不會出現將帥不在,則全軍潰敗的局面。
一言以蔽之,臣以為自古以來都是重將不重兵,常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用此法練兵,卻是重兵不重將,試看昔年的蒙古鐵騎,那些帶兵的將領有幾個讀過兵書戰策、懂得文韜武略?若是全軍驍勇善戰,縱無良將,誰人能敵?」
他想著怎麼把現代的一些詞彙換成弘治能聽得懂的話說給他聽,所以有些辭不達意,其實想說的意思就是加強團級以下軍中單位的主動作戰能力,高階將領只負責居中調遣,而不是事必躬親,雖然權力下放了,但是卻越過了高階將領,所以皇帝的實際控制力反而增強了
。
弘治聽到後來,隱約覺得他說的內容好象能夠避免出現權臣擁兵自重的局面,又能充分提高明軍的作戰能力,可是一時又想的不是那麼透澈。
他正想再細問詳情,旁邊那個老太監輕輕湊上來,低聲提醒道:「陛下,午朝快開始了,您看......」。
弘治輕哦一聲,對楊凌道:「嗯,愛卿所言有理,朕會予以考慮。來人,賜楊凌宮中行走御牌,授同進士出身,即曰起為東宮侍讀,帶楊卿去春坊吧」。
「謝萬歲!」楊凌跪地謝恩,雙手接過由太監遞過來的一塊可以出入宮禁的玉牌,然後隨著引他進來的那個小太監退了出去。
楊凌隨著小太監過了乾清門,直奔太子居住的春坊,進了一處宮殿,楊凌候在門外,小太監進內稟報。過了會兒,宮門開啟,只見一個年約五旬的官兒走了出去,看也不看楊凌一眼,袍袖一拂,怒氣衝衝地出去了。
楊凌瞧著他背影正發怔,傳訊的小太監也跟了出來,向楊凌道:「楊侍讀,你且在這兒候著吧,谷公公已經知道了,待會兒太子爺就召見你,咱家先回了」。
楊凌杵在那兒,腳後跟都站酸了,他看這宮裡冷冷清清,既沒有宮女,連太監也不見一個,趁機彎下腰活動著痠軟的身子,忽地後腰一沉,緊接著肩頭一緊,似乎有什麼東西竄上了肩頭,楊凌唬了一跳。
他一扭頭,正和一張毛茸茸的雷公臉對個正著,那尖嘴猴腮的臉上,一雙滴溜溜的小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瞪著他。
楊凌嚇得一聲大叫,還不待他去抓,那張雷公臉也被他的叫聲嚇了一跳,登時把頭一縮,蹭地一下蹦上了他的頭,這時側殿門口傳來一個沙啞難聽的少年聲音:「谷大用,李大學士走了麼?哎喲,你是誰?可不要亂動,惹急了我的小猴兒,小心它抓你個滿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