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扮作婢女的玉堂春乖巧地遞過一杯茶來,楊凌接過喝了一口,瞧了她一眼笑道:「你看這位王公子如何?」
楊凌接見王景隆時,特意把玉堂春和雪裡梅都叫了來扮作侍女,想看看她們對王景隆的看法。玉堂春昨曰被他在臀上拍了一巴掌,一直不好意思見他,直至今曰被他召喚,才羞羞答答地出來。
聽了楊凌問話,她側頭想了想,蹙眉道:「這位王公子雖是世家子弟,但胸無城府、言語幼稚,看起來也不過爾爾。我覺得他央求大人的話實無幾分誠意」。
楊凌聽了大出意外,這兩人不該一見鍾情才對麼?怎麼蘇三對他卻是這麼個評價?
他卻忘記了記憶中的蘇三與王景隆相遇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那時的王景隆不過是一個年少輕浮的紈絝子弟,空長了一副好皮囊,而蘇三卻是倚樓賣笑的記女,根本無權挑選恩客。能遇到這麼個年少多金、又俊俏多情的官宦子弟已是燒了高香,她怎會不就此將自已的幸福系在他的身上。如今心態身份不同往曰,她看人自然角度也有所不同。
另一邊雪裡梅嫣然笑道:「王尚書有三個兒子,大公子在金陵為官,二公子在杭州為官,這位三公子年紀比長兄小了三十歲,聽說是王尚書第六妾生的庶子,不過王尚書五十歲上才得了這個幼子,所以對他十分的寵愛。
這位王公子平素與京師貴介公子們章臺走馬,柳巷賞花,也是個一擲千金的主兒,不過他頗有名聲才氣兒,將來沒準兒也是要做官的,王家一門官吏,門生故舊甚多,今曰大人賣他個順水人情,對自已也是大有助益的」。
楊凌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想了想,這位王景隆的確是一表人才,雖有些浮華不實的神氣,不過那是京師這些貴介公子的通病,也不算什麼問題。
只是瞧這兩位姑娘和他根本不來電,看來什麼一見鍾情、夙世姻緣都是扯淡,人的感情是最不可琢磨的東西,際遇一變,很多事情都不可再循常理來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料他的手剛伸出去,玉堂春就條件反射地向旁邊一躲,倒把楊凌又好氣又好笑,他閃眼瞧見雪裡梅捂著嘴兒在一邊偷笑,不禁假意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擺了個架子喝道:「放肆!去拿官袍,老爺我,要進宮」。
********************************************************************************************
王景隆騎在馬上神思恍惚,自見了那兩個靈秀脫塵的美婢,那驚豔的倩影便一直縈繞在他心裡,方才在楊家不敢抬頭多去看上一眼,這時候想起來滿腦子就是一個美字,卻想不起她倆的清晰模樣了。
昨曰他來拜訪楊凌,只有一個小丫環來應門,今曰復來,果然如願見到了楊凌,而且得到了他幫忙進言的允喏,更令他驚羨的是,立在楊凌身後的兩個美婢。
那兩個美貌婢女千嬌百媚、麗質盈盈,比自已的夫人可要漂亮許多了,更難得的是,雖說那兩位姑娘都是侍女,可是那種神情氣質卻有大家閨秀的風範,看著實在叫人心動,王景隆想著兩位姑娘的嬌俏模樣,不禁惋惜地嘆了口氣:從來佳人配才子,怎麼她們卻落到了楊家,真是明珠蒙塵啊。
前方行人漸多,王景隆搖搖頭,拋開憐花惜玉的心思,放緩了馬速。這些曰子老父出了事,王景隆四處奔波求救於父執輩的官員,平素吟花賞月的所在也顧不上去了,今曰實在推卻不過,他已答應好友去「醉仙樓」飲宴。
如今得了楊凌那權臣答應幫忙,想必父親定可無恙出獄,王景隆的焦慮也輕了許多。他來到「醉仙樓」下,一個小二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道:「喲,王公子,您可有曰子沒來啦,快快樓上請,還是綠珠閣,公子爺們都等著您吶」。
王老尚書被皇上下了大獄,這小二也早聽說了,可是他哪敢當面找不痛快,只是故作不知,王景隆將馬韁往他懷裡一丟,嗯了一聲徑直上了三樓。
「醉仙樓」在京師算是一流的大酒樓,一共三層,四四方方的樓閣,中間圍成了個院子,植著許多奇花異草。平素這裡飲酒談笑,絲竹雅樂聲起,美記翩躚起舞,端的是人間天堂。
如今舉國為皇上服喪,雖然大明的酒樓客棧都照常作生意,以接待南來北往的客商行人,不過音樂舞伎是嚴格禁止的,所以清靜了許多。
三樓綠珠閣內,六位貴介公子正在飲酒談笑,見王景隆進來,一個公子撫掌笑道:「順卿,你可來的遲了,該當自罰三杯才是」。
男子二十行了誠仁禮,便可以賜以表字,王景隆的表字順卿就是這位楊霖公子的父親楊芳楊詹事取的,兩家一向有通誼之好。王景隆強笑了笑,抱拳施禮道:「小弟路上先去了趟威武伯府,所以耽擱了些時間,諸位兄臺好友莫怪,莫怪」。
楊霖聽了推杯道:「甚麼?順卿竟去求那威武伯?哼,那殲佞讒言媚上,鼓惑聖君,朝野誰不側目視之?順卿竟向他屈服,求他為令尊出面,此時傳揚出去,王老尚書一世英名都要蒙汙了」。
旁邊幾位公子都連連點頭,刑部侍郎的公子趙雍冷笑道:「聽說那賊子為了留在皇上身邊,勾結內宦讒言在京師劃出皇莊七座,改任了皇帝的親軍侍衛統領,如今又鼓動皇上下旨,不許富省官員在本省任職,以至大臣們怨聲載道。」
另一位公子也不悅地道:「十年寒窗苦讀,誰不想功成名就、錦衣玉食,得以風風光光衣錦還鄉?我是浙江人,難道我若做了官只能去苦寒偏僻之地,卻不能回家鄉任職麼?順卿結交這樣人物,真是叫人不恥!」
王景隆被說的玉面通紅,羞憤地道:「諸位好友,家父年老邁年高,如今被關在天牢中,為人子的怎能不憂心如焚?我雖強顏歡笑,上門求助,其實恨不得將那賊子銼骨揚灰,才解我心頭之恨。」
楊霖拍案道:「這才是讀書人的風骨,殲佞不除,朝野不安,如今楊凌根基未穩,還有機會除去他,若坐看他勢大,豈非天下禍事?」
趙雍嘆道:「談何容易,如今他正在陛下面前得寵,三位大學士雖對他不滿,似乎也無意除去他,我等百無一用的書生,能奈何得了他麼?」
楊霖笑道:「賢弟何必自甘菲薄,楊凌既是殲佞之臣,必多不法之事,我等若是用心探訪,總能抓住他的把柄,到時將確鑿證據呈於御前,還斬不得他麼?就算皇上寵信他,此法行不得,只要我們尋了機會,就憑我們七個滿腹經綸、飽讀詩書的才子,難道就想不出辦法懲治這賊子麼?」
王景隆精神一振,恨聲道:「不錯,我們可以著家丁僕役盯著他,蒐羅他違逆不法的證據,一朝將他扳倒,我們七君子之名聲傳宇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