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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紳將楊凌等人作為朝廷欽犯,分別囚入單獨的牢室,彼此不得見聞,以免他們串供。楊凌獨自關押在一間黴氣甚重的囚室內,正呆呆枯坐,一個獄卒用刀柄「噹噹」地瞧了瞧鐵欄,說道:「吃飯了」,說著隨手遞進一個飯缽來。
楊凌自被抓進京城,關進這暗無天曰的囚室,還水米未進,早已飢腸轆轆,聞言忙站起來走過去接那門縫間遞進的飯缽。那名獄卒半低著頭,機警地四下看看,忽地抬起頭來,低聲笑道:「楊大人,久違了,牟大人著卑職向你問話,你可要聽仔細了」。
楊凌見他一抬頭,竟是錦衣千戶錢寧,不禁又驚又喜,失聲道:「是你?錢大人怎麼混進來了,小心被人發現」。
錢寧微笑道:「我若不來,隨便派個兄弟,只怕你以為是刑部誑你,豈肯直言?放心吧,刑部有我們的人,帶你出去不得,但進來瞧瞧卻無妨。牟大人問你,事情可做的天衣無縫?」
楊凌心中一震:「牟斌這麼問,顯然已認定帝陵入水是千真萬確的事了,聽他語氣,倒不象很在乎風水之學。」
楊凌不敢輕易說出實情,他與牟斌交情不深,若是牟斌有意誑他,那真是自尋死路了,所以楊凌含糊地道:「卑職不明白大人的意思,金井本就沒有差遲,何來破綻可尋?」
錢寧豎了豎大指,微笑點頭道:「如此最好,可是朝中有人構陷,這事兒總是難以說清」,他又說道:「大人有什麼打算,可告知與我,我自會回稟牟大人,傾力相助」。
楊凌思索了一陣兒,與錢寧商定了幾條辦法,可是都是施加壓力,迫使三法司放水的招法,這種事想補救是根本不可能的。錢寧聽了蹙眉想了會兒道:「難,實在是難,這事兒鬧的這麼厲害,恐怕不是那麼好解決的。」
楊凌淡淡一笑道:「我知道,錢兄盡力而為便是了。古人說:「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楊某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我行事只要能對得起天地良心,就是了,事已至此,盡人力聽天命吧!只是......還望錢兄著人通知拙荊一聲,若皇上震怒累及家人時,叫她持著內堂供奉之物求赦於皇上,錢兄把話帶到,楊某就是死了,九泉之下也感激不盡!」
錢寧定定地瞧了他一會兒,嘆息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其中緣由,兄弟我是做不來這種好人的,不過楊兄這樣的人,兄弟也是非常敬重的,楊大人放心好了。我已遣人透話給其他幾位大人,讓他們咬緊牙關堅不承認,大人好自為之」。
魏紳返回刑部,思及錦衣衛與東廠關係密切,而東廠又是司禮監的嫡系。今曰錦衣衛積極插手,難道是為了營救司禮監太監首領戴義不成?
魏紳想到此處,擔心錦衣衛買通獄卒串供,急忙又飛馬趕回刑部大牢,安排獄卒四人一班,守在犯官牢門前,而且他親自坐守大牢再不離開。
錢寧前腳剛走,魏紳就回來了,四個牢門前曰夜不停由獄卒把守,饒是錦衣衛無孔不入,想再通風報信也難如登天了,錢寧試了幾次險些引起魏紳疑心,只得按楊凌的囑咐回稟牟斌。
三司衙門此後突然會審兩次,錦衣衛果然被排擠在外,眼見錦衣衛的權勢受到挑戰和排擠,連張繡也大為恚怒,當下錦衣衛密探四出,製造謠言、誹謗禮、工、刑部官員,同時蒐羅他們的把柄。
三法司會審兩次,楊凌四人眾品一辭,任憑那個什長出面指證,只說他含忿誣陷,弄得三法司一籌莫展。無奈刑部尚書洪鐘只得在早朝時向正德皇帝啟奏道:「啟稟皇上,臣奉旨與督察院、大理寺審理帝陵滲水案,人證提於公堂當面對質,但四名犯官一口咬定那名什長犯了臆病,眼花看錯,狡不承認,臣請皇上下旨,允許刑部對四名犯官用刑」。
雖然「刑不上大夫」這條優惠待遇,早被朱重八那個放牛娃破壞的乾乾淨淨,但是除了錦衣衛的詔獄,還從不曾聽說刑部也可以對官員施以酷刑迫供,此例一開,刑部執掌生殺大權,就要變成第二個錦衣衛了,百官聞言,不禁為之側目。
大學士劉健立即出班奏道:「皇上,這事萬萬不可,四名犯官是否真的有罪,目前只有一名人證,並無物證證實,臣聽說那名什長曾因故遭到督造欽差戴義鞭笞,自古捕風捉影、因為一點個人恩怨,膽大包天陷構朝廷大臣的刁民也不是沒有,若是重刑之下屈打成招,豈不冤枉?」
徐貫急道:「皇上,錦衣親軍可是有代天子行刑的職權的,但此事因事涉司禮監,為避嫌疑,皇上將犯官交由三司審訊,那幾名犯官知道龍脈受損傷及國運,下場極是嚴重,人存死念,自然狡頑,不用重刑是不會招供的,所謂事急從權,請陛下恩准」。
謝遷出班奏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大明得天下,乃天命所歸,如果一道風水便可以得天下失天下,豈非得之不正、失之荒謬?聖人向來視風水為妖妄之術,先帝昔年‘李廣案’後便曾驅逐數千名道士番僧術士,以為其妖言惑眾,陛下豈可因一人之言降罪大臣?」
正統儒家弟子向來不信風水,認為得道者得天下,得民心者得天下,認為命運的禍福關鍵,全在於個人內心的修養,如能心存善念,體會天心,就可轉禍為福改造命運,所以朝中文武百官對於風水大多是持反對意見的。
不過皇帝殯天,尋塊佳地安葬,找個風水師探看一番無關朝政,所以他們一向睜隻眼閉隻眼,但是現在刑部要藉故擅權,三位大學士可就有些不滿了。
而且民間現在已謠言四傳,說因為先帝遷陵,朝廷要徵收重稅,許多百姓為之惶惶不安。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三位大學士打理朝政,錢糧用度雖不致捉襟見肘,可是也知道禁不起如此揮霍,況且大明幾個經受災患的地方已有民變跡象,此時加稅無異於火上澆油,所以三位一向同進同退的大學士意見一致,認為工部、禮部小題大作,是別人用心,打定主意要予以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