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地將摺子擲在龍書案上,頰上肌肉突突直跳,在椅上呆呆坐了半晌,忽地一跳而起,勃然怒道:「把一干人犯統統給朕帶來,朕要親審此案!」
劉健聽了連忙阻止道:「啟稟陛下,此事萬萬不可,法有所司,皇上萬乘之尊,豈可越權干涉?自古帝王除了獻文帝不知自愛,還不曾聽說有哪位明君紆尊降貴去坐刑部大堂」。
正德怒火中燒,指著他凜然喝道:「明君、明君、朕的耳朵都快聽繭子了,你口口聲聲萬乘之尊,可我這皇上卻由得你指手劃腳,何曾有半點事情做得主?這天下是你的還是我的?」
劉健聽的臉色鐵青,伏地免冠顫聲道:「皇上何出此言,老臣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鑑,若是老臣言語不遜衝撞了皇上,願乞皇上賜罪!」
謝遷見狀忙打圓場道:「皇上,以帝王之尊去審理犯人,確實與理不合,皇上是天下共主,哪有皇帝親自問案的道理?不過皇上如果想聽審此案,不若在刑堂訊案大堂後邊設座旁聽,皇上以為如何?」
正德皇帝揮手道:「聽審便聽審,隨朕去刑部大堂,我要瞧瞧他到底做了哪些黑心事,如此傷朕的心!派人告訴都察院、大理寺、勘陵欽差,一俟金井土壤到京,立赴刑部,三堂會審!」
正德皇帝風風火火,帶著兩位大學士、張永、劉瑾、馬永成三個心腹太監,一路殺到了刑部,倒把魏紳、程文義嚇了一跳,二人趕緊派人去禮部把洪鐘請了回來,王瓊、徐貫聞訊也急急隨來。
正德皇帝急不可耐,待洪鐘趕回來,立即下令升堂問案。因為此案只涉及楊凌一家,故此魏紳只將楊凌和韓幼娘、雪裡梅、高文心帶上堂來,將李鐸、倪謙、戴義和那證人什長押在堂下,聽候三司會審。韓幼娘等人倒不是來的巧,她們因為擅闖法場,在帝陵案問明之前,是待罪之身,因此昨曰也被收押刑部女牢,只待帝陵案後再做處理。
告方則是舉報此案的一眾文士楊霖、趙雍、王景隆等七人和人證玉堂春。
玉堂春上得堂來,流波般的眸子飛快地掃了一眼楊凌,見他一身白衣,染著斑斑血跡,手指都被枷得血肉模糊,眼中不禁流露出痛惜的神情。
她連忙垂下眼簾,生怕被人看出了破綻,怯生生地上前跪下,嬌聲說道:「民女蘇三,叩見大人!」
洪鐘捋須一笑,和顏悅色地道:「證人蘇三勿需害怕,你本楊府家婢,現有士子檢舉,說楊凌以官威壓人,強迫蒔花館將你聘走,而且館主一秤金不給答應,楊凌曾一擲萬金,你且把詳情細細說來」。
玉堂春按照王景隆的吩咐,繪聲繪色地將楊凌強迫蒔花館將她們賣入楊家、名為婢女,實為妾侍的事情說了一遍。堂後徐貫、王瓊聽的眉飛色舞,那時楊凌剛剛進京,不過是東宮侍讀,哪裡來的萬兩白銀?
這銀子必是來路不正,而且他既揮霍無度,那麼在帝陵受人誘惑,一同參予欺瞞帝陵滲水之事也便有了理由。
可是正德皇帝卻越聽越是納悶,他方才在宮中看奏摺,只看到巨資買妾,卻不知楊凌買的什麼妾,這時才知端的。只是玉堂春這番話多有不實之處,為了突出楊凌的跋扈無恥,王景隆等人教給玉堂春的話渲染的太過份了些,正德聽了不免有些疑惑地望了一眼馬永成。
馬永成忙附在正德耳邊,將事情細細述說了一遍,正德自已主使做的事,自然信自已人的多一些,漫說楊凌沒有強權壓人,沒有因為一秤金不肯出讓就指使人毆打恐嚇,就算有這樣的不法事實,恐怕他也要認為這是楊凌在賣力為自已辦事了。
一聽玉堂春如此顛倒黑白,正德皇帝臉色通紅,感覺好象是在說他一般,實在忍無可忍,不由惱羞成怒地跳起大叫道:「你這女子所供可是句句實言?要知道誣陷朝廷大臣,是要被活活打死的,你還不從實招來?」
前邊除了洪尚書和魏紳、程文義,其他人都不知道後邊還坐了個正德皇帝,一聽突然有人說話就連那般拄著水火棍的差役都嚇了一跳。
這陣兒正德已經脫了變聲期,玉堂春等人與他不熟,聽不出他聲音,但楊凌和韓幼娘卻聽的出來。兩夫妻不禁對視一眼,眼中均有狂喜之色,有了這個主兒聽了這齣好戲,脫困便更多了些希望了。
玉堂春吃驚地道:「大人,這......這堂後是何人問話?」她說著一雙美目飛快地瞟了一眼韓幼娘,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裡也滿是疑惑之色.
本來兩人商定的計策是待幼娘反駁時她才故作理屈詞窮、慌張害怕,從面道出實情,那才更易取信旁人。這時堂後突然有人問話,而且口氣顯然不信她說的話,玉堂春還道因為這一曰沒有聯絡,幼娘又找了幫手來了。
洪鐘聽見正德皇帝在身後發話,堂人證人、犯人、三班衙役盡皆詫然,不禁尷尬地道:「後邊這......這位是在堂後聽審的一位老大人,你無須多問,老實回話便是」。
玉堂春見了韓幼娘示意眼神,心中已然會意,她嬌怯怯地跪在那兒,一副楚楚動人模樣,擔憂地道:「大人,民女不敢言語,那位老大人要對民女用刑呢」。
洪鐘見這美女沒有見識,忙笑言寬慰道:「只要你實話實話,老實答話,老大人是不會責打你的,便是本大人,也會為你作主」,他瞟了楊凌一眼,冷笑道:「莫管誰人權高位重,到了這堂前都得聽憑本官......。呃,聽憑本官後邊那位老大人處置,你有何冤屈不平,儘管一一道來,有本官和那位老大人作主,誰也對你傷害人不得!」
玉堂春聽到這裡慌忙磕頭道:「多謝大人、多謝老大人,民女冤枉,民女冤枉啊!」
洪鐘微笑道:「不必害怕,本官自會為你作主伸冤,蘇三,你儘管大膽說來」。
玉堂春一指王景隆,放聲大哭道:「民女冤枉,民女陷害舊主,全是受了這位王三公子恐嚇,這位王三公子說,我家大人已被入了獄,如果民女不照他說的去做,他就要將民女賣入教坊司。」
玉堂春哭得珠淚如串,氣噎不休地道:「王三公子還說用不了幾曰,他王家就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我肯依他,他便將我買回府去作妾,享盡榮華福貴。民女一介弱女子,家主遭冤,孤苦無依,無奈之下才陷告舊主,實非民女本願呀,求大人為民女作主......」。
玉堂春話音未落,堂前堂後方才還訕笑不已的十餘人盡皆聞言色變!
就在這時,三位欽差的儀仗已進了京城,李東陽、王華還坐守家中始終不見家人回信,只道事不可為,兩人只默然對坐,黯然嘆息。
就在這時,派去帝陵打探訊息的家人急匆匆返了回來,王華急忙一躍而起,顫聲道:「守仁那邊可有了訊息?」
家人道:「老爺,老僕追隨良久,始終不同公子爺示意,如今欽差儀仗回了午門,可是隻停了一停,就直接去了刑部,老僕只好回來報訊」。
王華與李東陽愕然相望:欽差不去皇宮覆旨,直接去了刑部?莫非......
李東陽急忙道:「快,備轎......不!備馬,我們馬上趕去刑部!」
兩位大人匆匆出了府門,家人牽過馬來,二人上了馬快馬加鞭直奔刑部大堂,堪堪奔至門口,只見一頂轎子在門口停下,轎中鑽出一個搖頭晃腦的半百老人,李東陽還未下馬,見了那人不禁驚奇地道:「莫監正,你來刑部做什麼?」
欽天監監正抬頭一瞧是大學士李夢陽、禮部侍郎王華,忙拱手陪笑道:「見過兩位大人,皇上命下官測算雷擊示警,如今有了結果,下官這是向皇上稟報來了」。
李東陽聞言驚道:「皇上果然來了刑部,他.....他難道要御駕親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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