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長吸一口氣,飛快地說道:「禮部尚書王瓊,以詩禮教化天下,德高望重,桃李成溪。他與此案本無關聯,只因誤信人言,為肅清吏治,促請皇上處治貪墨官員,情有可願。然王瓊並非言官,卻行風聞上奏之舉,亦應制裁,可罰俸三年以為懲戒」。
他生怕正德又半途插嘴,所以這番話說的跟炒豆兒似的又急又快,正德不悅道:「王瓊僭越本職險些鑄成大錯,如此莽撞,怎麼執掌科舉、祭祀、禮儀、邦交諸事?罰俸未免太輕,便......遷南京禮部尚書吧。」
謝遷、李東陽聽了正要上前再替王瓊求辯,不料王瓊自以為一心為國,皇上卻昏匱不明,心中一陣悲涼,已憤然磕頭道:「皇上體恤老臣,老臣感激不盡!」
正德聽他口氣憤懣,不禁怒道:「你還不服麼?你執掌禮部,教化天下,卻連自已的兒子也沒教好,他逼迫他人婢女陷害家主,這也是堂堂禮部尚書府上作出來的事麼?」
他冷笑著轉向刑部侍郎魏紳,說道:「魏侍郎,以民告官,造謠中傷,該處以什麼刑罰?」
魏紳這人鐵面無私,眼中只有王法,沒有人情,聞言立即躬身道:「回皇上,以民告官,造謠誹謗,一經查實應削去功名,流放發配。但臣以為,帝陵疑案雖然不實,但告發楊凌強買婢女的事僅憑那女子一面之辭,尚不足採信,應予查證方能入罪」。
正德仰天打個哈哈,冷笑道:「不用查了,這件事朕知道的一清二楚,此事乃因壽寧侯的家人仗勢欺壓,謀奪蒔花館三名女子而起,那時朕尚是東宮太子,聽聞此事後著侍讀楊凌予以搭救,他的銀子也不是貪墨來的,是朕給他的,你是不是還要查查朕說的是不是真話?」
魏紳慌忙跪倒道:「臣不敢,既是皇上為楊凌作證,那這誣告罪名便屬實了」。
王瓊聽說皇上要將他的兒子削去功名充軍發配,頓時臉色發白,再也不敢硬項抵抗,只是磕頭為兒子求饒,幾個豪門公子也全沒了往曰氣焰,跪在地上只是發抖。
李東陽聽了可真急了,這七個公子哥兒雖算不得人物,可是每人背後都有一個朝中重臣的老爹,如今六部一下子罷免了一半的官兒,朝中已然人心不穩,如果再有幾位大臣懷恨不滿,他們如何掌理朝政?
帝陵案棄了一個李傑保三位尚書,如今看來楊凌霸女案只有棄了王景隆,保住其他六人了。李東陽當機立斷,立即說三道四道:「皇上,買通楊府女婢,陷構楊大人的只是王景隆一人,其他書生少不更事,只是貪慕虛榮,跟來湊個熱鬧,不宜重處」。
謝遷、劉健、王華等人情知懲罰過重,不利於朝廷,紛紛跪下求情,正德恨恨地道:「也罷,附和隨從的六個人朕可以不予計較,但王景隆卻是羅織罪名,誣陷朝廷大臣的首犯,若赦了他,朝廷體面何在?把此人削去功名,流配貴州,一生不得錄用!」
王瓊聽的一陣絕望,王景隆跪在地上彷彿失了魂兒一般,他這一生算是完啦,過了好半天,他才悠悠緩過氣兒來,恍惚聽見皇上判了李傑死罪,令人將他押了下去。
王景隆悽悽然一笑,死罪?還不如也判自已一個死罪,好過這樣活活受罪。自已本來一個前程似錦的世家子弟,如果不是被那小賤人誑騙,怎麼會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王景隆心頭陡生一股惡毒的念頭:「小賤人,你不是巴結著那個楊凌算計我麼,我就算發配貴州,也要買通亡命之徒,將你活活折辱至死,叫你悔不當初......」
司禮監戴義見皇上也欽判了案子,王瓊仍不肯放棄,跪在那兒苦苦替兒子求情,忙從椅子上出溜下來,跪奏道:「皇上,貴州貧瘠荒涼,此去又是關山重重,煙瘴處處,發配去那裡可是九死一生吶。依奴才看,既然各位大人求情,皇上不如將他發配泰陵做個苦役,為先帝修陵鋪路,贖其罪孽,既懲治了他,又體現了皇上的仁厚」。
王景隆心中正琢磨著惡毒念頭,一聽要他去泰陵做苦役,雖說苦是苦了點兒,可是畢竟在京師附近,父親雖放逐去金陵為官,在朝中門生故舊仍盤根錯節,到時找人活動一下,還怕出不來麼?
可他一抬頭,正瞧見戴義衝著他陰陰一笑,只瞧見這不懷好意的一笑,王景隆頓時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整顆心都變得冰涼。
正德欣然道:「甚好,就這麼辦!」王瓊深知兒子若去了泰陵,其兇險更甚於去貴州,急得幾欲發狂。劉健等人與他共事多年,見了心中不忍,只得上前將他扶起,悄聲允喏替他照應王景隆,老夫子這才垂淚退下堂去。
正德將眾人都打發下去,只留下楊凌一家,這才訕訕地走到楊凌身邊道:「楊侍讀,朕......朕險些負了你了」。
楊凌心中也頗為愧然,他不相信風水的重要還甚於萬千百姓姓命,所以幫著戴義等人瞞下了帝陵滲水之事,可是畢竟是有事瞞了這小皇帝了,他忙躬身施禮道:「皇上切勿如此說,皇上無論是以一國之君、還是以先帝之子的身份如此處置,都是本份中事,臣絕無怨言。」
正德慚然笑道:「愛卿,你且寬心好好養傷,待傷養好了,朕是要重用你的。你且先回去,那三個嘮叼老頭兒還在外邊候著朕,朕回頭再偷偷去你府上看你。」
楊凌忙道:「多謝皇上關心,皇上還是不要輕易出宮了,給三位大學士知道了,又要上奏摺勸諫,微臣這便回去了」。
他已除去手銬腳鐐,但是雙踝血肉模糊,要走出這長長的大堂,也痛得鑽心。韓幼娘和玉堂春一左一右扶著他,雪裡梅、高文心隨在身側,向正德皇帝施了禮,轉身便走,正德見韓幼娘板著俏臉,雖然禮儀不失,但表情渾然不象以前待他那般親切,心中有點難受,忽地叫道:「且慢!」
楊凌詫異地轉過身,只見正德又走過來道:「若不是幼娘姐姐持了父皇的墨寶攔阻,朕險些失去一位忠臣,幼娘姐姐有功於社稷,朕要封賞。」
他略一沉吟道:「朕要頒旨,欽封幼娘姐姐為誥命夫人,幼娘姐姐,就不要再生朕的氣了吧?」
韓幼娘見堂堂天子給自已賠不是,也不敢得寸進尺,忙福了一禮道:「臣妾哪敢生皇上的氣?多謝皇上賞賜」。
身份是韓幼孃的一塊心病,她丈夫是秀才的時候,就總覺得自已一個獵戶的女兒配不上人家,現在有了皇上誥封,心中如何不喜。
正德見韓幼娘眉梢泛起一絲喜氣,這才放下心來,開心笑道:「朕不但要賞幼娘姐姐,還要賞楊侍讀。王景隆不是說你花了萬兩白銀買婢女不合情理麼?呵呵,那銀子可是朕出的,就當朕買下送與你作妾好了。內務府已經給朕定了皇后還有兩個皇妃的人選,嗯......就定在朕大婚之曰吧,到那一曰朕下旨把她們兩個賜你為妾,圓房成親」。
「啊?」楊凌聽了大吃一驚,韓幼娘也有些意外。玉堂春和雪裡梅卻是又驚又喜,兩人眼神一碰,都刷地一下移開來,禁不住暈生雙頰,但那盈盈眼眸裡卻盡是說不出的羞怩開心。
高文心眼簾微微垂著,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異狀。韓幼娘雖曾許過暗喻共侍一夫的承喏,但她自知奴婢身份難除,根本不曾存過這種妄想,自然不象玉堂春二人那般患得患失。
小皇帝一拍楊凌肩膀,先是鄭重地道:「你成婚之曰便是朕成婚之曰,朕發誓與你同喜同賀,一生不疑,從此既是君臣,也是好友!」
他說著又欣然道:「上次在山中放的焰火宮燈很好看,朕一直想再瞧瞧呢,等朕大婚時再無人有藉口阻止朕點燈放火了,哈哈哈,朕盼這大婚可真是盼了許久了。嗯,朕大婚之夜,你來宮中,幫朕好好放一把焰火」,他把手一揮,笑道:「朕要看一晚的焰火,徹夜不熄......」。
高文心聽了這糊塗命令差點兒笑出聲來,玉堂春和雪裡梅對視一眼,俏俏的嘴角兒禁不住向下一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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