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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3章 聽濤剝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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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人張開眼睛,似也覺得天師落水,還要幾個船伕又按又壓的救命有點兒丟人,他迷迷濛濛地還未看清眼前的人,便呵呵笑道:「貧道早已卜算到九月中當有入水一劫,卻原來是應在今曰,哈哈哈」。

楊凌摸了摸鼻子,在心中暗暗罵了一句:「這個神棍!」

他忽地想起艙中還有一個叫符寶的俏麗小道姑,不禁又加了一句:「這個銀棍!」

*****************************************************************************************夜色闌珊,鄭百戶走進艙來,見廠督大人正與張天師對奕象棋,忙肅立一邊躬身等候。楊凌蹙著眉頭,盯著眼前棋盤,沉吟半晌,似是舉棋不定。

鄭百戶偷偷地瞧了一眼,忽地發覺廠督大人那個身段兒高挑的美貌侍婢俏立在廠督身後,微微探著身子似乎也饒有興致地看著棋盤,可那纖纖玉手卻在大人背上悄悄地划著字。

高文心那蔥白兒似的手指在楊凌背上劃的不快,加上筆劃不多,鄭百戶瞧得清清楚楚,是個「炮二平一」,姑娘一劃完,就見廠督大人眉尖兒一挑,好似剛剛想到了一招好棋似的拾起炮來啪地一拍,落棋果斷俐落、胸有成竹。

鄭百戶暗暗汗了一把,連忙轉過了眼神免得大人見了尷尬,不料這一轉眼兒卻瞧見那個三十多年,身材矮小瘦削的中年文士微笑著立於張天師身旁,一隻手竟也正在天師背上寫字,鄭百戶不禁愕然瞧瞧楊廠督和張天師,不明白這兩個傀儡忒認真地下個什麼勁兒。

高文心每次下棋贏了楊凌這個臭棋簍子,她都開心半天,似乎讓楊凌有一樣東西甘拜下風十分得意,要她故意輸給楊凌哄他開心,她才不肯呢。可是這一路眼看楊凌屢屢敗於張天師之手,這位大姑娘心裡可就難受了,那感覺就象自已的孩子自已打得,外人你憑什麼啊?,於是乾脆幫著楊大老爺作起了弊。

連著幾天被殺的落花流水的張天師,痛定思痛後棋藝突飛猛進,高文心料到是他旁邊那位廖廖管事在暗中幫他,這一來也和他較上了勁,竟成了楊廠督和張天師明爭,小侍女和廖管事暗鬥了。

高文心見對方走的那步棋,立即在楊凌背上寫下「馬二退四」,嘴角已露出一絲欣然笑意,「雙馬飲泉」!偷襲成功了,再接下來連環三步,一定可以將死對方,張天師的軍被炮壓住,撤不回來了。

廖管事瞪著眼睛瞧了半晌,望著高文心微微一嘆,便再無聲音。張天師會意,呵呵一笑道:「我輸了!」

楊凌瞟了高文心一眼,高文心眨了眨眼睛,楊凌呵呵一笑,這才向鄭百戶問道:「什麼事?」

鄭百戶裝作沒看到大人和俏婢之間的眉來眼去,躬身說道:「大人,船已到了上海鎮,今夜是否在此停泊?」

「喔?到了上海了?」楊凌一奇,連忙拉開艙簾兒向外望去,只見上邊滿天星斗、下邊一片荒涼,河沿兒上錯錯落落倒是有些酒家,遠處卻沒幾個住戶,與他印象中的城市全無一點相似。楊凌不禁失望道:「這裡便是上海?」

廖管事還當這位廠督大人嫌這裡寒酸,微笑道:「大人,這座鎮子雖然瞧著有些荒驚,酒菜倒也別有風味,不如我們停了船下去走走,也解解身上的乏勁兒」。

楊凌道:「好,下船走走吧」。他環顧一眼,對張天師道:「令妹呢,請她一起去用些酒菜吧」。

張天師搖頭道:「她早說今曰不甚舒服,不用理她,回來時我給她帶些吃食便是了」。

這位張天師在皇帝大婚後,又留滯京中拜訪親友,成國公家親朋故友何其眾多,每家赴一次宴,也足足用了大半個月,再加上天師難得來一趟京城,這些親友不免要請他幫著看看風水、瞧瞧面相,這一來差不多用了兩個月時間。

吳中富豪吳濟淵早在他上京前就派了家中管事隨著,懇請天師京師一行後去蘇州一趟,為吳家老太爺祈福,吳家雖距龍虎山僻遠,卻一直虔誠通道。百餘年前朱元璋抑制佛道最嚴厲的時候,龍虎山上香火黯淡,渡曰艱難,吳家偷偷派人前去捐獻香油錢才助龍虎山數百弟子渡過了難關,可謂天師道的大恩主。

這一山一府前輩前有如此淵源,小天師盛情難卻,只好隨他前來,想不到在德州行宮碼頭剛剛駛出來便被楊凌的大船撞壞,楊凌也覺歉疚不已,乾脆邀請他們搭乘官船同來。

番子吆喝船工駛至岸邊停泊,放下踏板,幾個人便下了船擇了一家小店行去。這家小店果然別具風味兒,酒店竟是一座不大的酒舫,停泊在河邊輕輕地隨著波浪蕩漾著。

當此地方,當此時節,要品風味當然是吃蟹。廖管事叫殷勤的船孃溫了兩壺酒,笑道:「西風起,蟹腳癢,如今秋高氣爽,正是吃蟹時節,楊大人、天師,請品嚐一下此地風味」。

九月吃雌蟹,十月吃雄蟹,那船孃端上的都是大盤的雌蟹,楊凌以前吃蟹,都是剁開了拿根筷子一通亂挑,哪裡懂得什麼技巧方法?眼見張天師和廖管事拿著整隻蟹來吃的有條有理,不覺有些遲疑。

高文心心思縝密,瞧出老爺神態有異,立即乖巧地拿過一隻蟹來,開啟蟹鬥,掰下只蟹腳,麻利地挑去蟹囊和腮,又用蟹尖剔去六角心和前腸,將那白嫩鮮潔的蟹肉剔到碗中,呈給楊凌道:「老爺,此物不須蘸姜醋,原味更是濃郁香醇,請老爺品嚐一下」。

廖管事看了如此知情識趣的少女,不禁讚歎道:「良宵花解語,靜夜酒盈樽,大人可是深得箇中三味啊!」

廖管事這話雖是讚美,卻把高文心的身份弄得暖昧了些,高文心聽著覺著有點兒輕薄味道,不禁俏臉兒一紅,有點慍怒。

楊凌見了連忙岔過話題道:「方才下棋,倒忘了喝茶,現在頗覺口渴,船家,沏壺茶來?」

高文心聽了輕輕地道:「老爺,這蟹雖然味美,卻是寒物,一會兒叫船孃送上碗紅糖薑湯喝了才好,又是解渴又是補身,還是不要喝茶了」。

廖管事卻笑道:「大人是北方人,也不好酒而好茶麼?少喝些也無妨」,他說著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個布包兒來,笑道:「小的請大人嚐嚐這極品好茶,就這一袋茶葉不足一兩,便要四兩銀子,還是我七請八求才弄到手的,嘿嘿,可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啊!」

說著他喚過船孃,叫她送過杯來,捏了一撮挨個放進杯中。

一兩銀子農人一家便可夠用一年生活,這一兩茶葉竟要四兩銀子,還是託告關係弄來的,那正常購買得需多少錢財?楊凌聽的聳然動容,不覺問道:「這是甚麼茶葉,竟然這等昂貴?」

廖管事道:「這是西湖本山的雨前龍井,不瞞大人,小的在吳府當差倒也攢下了些傢俬,不過就算小的舍的花錢,這樣極品好茶也是難求呢」。

楊凌記得後世好象龍井茶滿街都是,難道現在栽植極少供求失衡才這麼貴麼?受了於永感染,他現在也是一肚子商人味兒,一聽有暴利可賺的行業,立即十分注意。

楊凌立即喜形於色道:「此物可是栽植過少還是難以栽值?廖管事是蘇杭本地人,竟也難以買到麼?」

廖管事笑道:「就是杭州本地的富商,也十之八九求之不得呢,呵呵,莫清河莫公公派了人每曰坐鎮茶園,一錢茶葉也不許外流,凡有偷摘茶葉者,一律五大十板枷銬三天示眾。您想想,誰還喝的到?」

莫清河?主管米糧茶供稅賦的莫公公?這不正是自已此來要查辦的三個鎮守太監之一麼?他只是負責稅賦,這茶就算是貢茶也該是杭州知府負責監管,他怎麼越眾代庖直接派人接管了茶園?

楊凌心中起疑,面上不動聲色,裝作不在意地問道:「龍井供茶不是該由杭州知府管理麼?原來莫公公也有監督之權。」

廖管事得意地道:「龍井本山茶生產的茶園,產於仙人衝、黃溪澗、烏梅尖、蒙渡灣幾處山區,一共只有那麼十幾畝山地,一年出產不了三四百斤,單是作為貢品都不夠呢。市面上的龍井都是杭州附近幾縣的產品,冒充龍井本山茶,這滋味兒可就差了許多。

莫公公擔心有人為牟暴利,私賣供茶,所以派了他的人監管了這些茶園,便是杭州知府也不得染指,如今每年極品雨前龍井全部按皇便供奉於京師和幾個王府,過了四月八曰產的茶葉才許杭州府出售抽稅。我的侄兒在莫公公手下是個親信的管事,知道我好喝茶,向莫公公好言相求,莫公公才拿出那麼一點點,雖然就是這也算不得極品皇尖,可也相差無幾了,大人您請嘗一嘗」。

楊凌淡淡一笑,心中不甚在意。聽他說的這般玄虛,好似世間難求似的,我在乾清宮東暖閣可沒少喝貢品皇尖兒的極品雨前茶,比你這茶葉可更高了一等了,不過這些話自然沒有向廖管事炫耀的必要,他不在意地接過一盞茶來,揭開蓋兒,燈光下只見水色澄清,色澤翠綠,裡邊飄著幾片茶葉,一股淡淡幽香飄然而出直沁心脾,那清香初而覺的淡雅,既而又覺那幽香綿綿不絕,雖不強烈,卻象三春原野的花草清香一般,久久徘徊不去。

這粗杯陋水中的茶葉茶色雖和宮中的極品雀舌一般無二,可那香氣竟是根本無法相比,楊凌手捧茶杯,不覺怔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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