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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1 箭已在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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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小巷,就象書香滿身的江南才女,叫你乍看一眼,就驚覺它的美麗,可是在它身邊走上多少遍,你也摸不透它那幽美神秘隱藏著的秘密。

一走進小巷,似乎一下子從萬丈紅塵萬丈踏進了煙雨舊夢,幽雅靜謐,讓人的腳步也不由自主的放輕柔了些。

楊凌和高文心一身士子打扮,踏著青石板的路,慢慢踱入小巷,午後的陽光細細地散落在兩旁的屋脊上,巷的兩旁,一幢幢灰瓦白牆的屋子靜靜矗立。那灰瓦已飽嘗了風雨的侵襲,顯出一種滄桑的晦暗。

小巷中很寧靜,偶爾來往的行人也是悠閒的、懶散的。前方四名番子扮成路人,隔著十步左右,謹慎地打量著路人為他們開路,後邊也是四人,保持著同樣的距離慢慢跟在後邊。

到了楊凌今時今曰的地位,想要一個人出去走走,享受一番自由自在的個人空間,根本就是妄想,如今的情形已是鄭百戶最大的讓步了,人有所得,總要有所失的。

灰瓦白牆中間或有幾間鋪子,或是裁縫店,或是麵館,或是雜貨鋪,鋪內的主人大多在打盹。巷子左側的房子後邊就是一條悠靜的小河,這些房屋是依水而建的,推開後窗,便是潺潺流水。右側房後矮牆外就是一條官道,大有「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的別樣妖嬈。

跨過一座歪脖榆樹掩映下的小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左側臨水,右側全是一些酒樓,酒樓都不大,格調卻很高,似乎都是一些百年老店,門前廊柱褪盡了油漆,鏤花的窗格古色古香。

楊凌在一幢酒樓前停住,對一副俊俏公子打扮的高文心道:「走吧,咱們上樓去吃些東西」。高文心和楊凌肩並著肩走在這幽靜的小巷中,心中安逸之極,真想就這麼陪著他一直走下去,聽說他要上樓飲酒,高文心只是淺淺一笑,溫順地點了點頭。

酒樓中沒有人,此時竟然一個客人也沒有,老闆和小二都趴在桌子上打著磕睡,那種悠閒倒真是令人羨慕。酒樓臨水,此時樓中還沒有客人,二人上了二樓,在臨窗的位置坐下,窗前擺了兩盆燦爛怒綻的金菊,上方掛了一隻鳥籠,兩隻鸚鵡正在籠中歡叫。

楊凌讓老闆推薦了幾道菜,不一時酒菜端上,黿汁狗肉、活魚鍋貼、火腿筍絲、蜜汁塘藕四色精緻的菜餚,兩壺溫熱的黃酒,楊凌只顧悶頭喝酒吃菜,高文心存了心事,哪裡吃得下,她淺嘗輒止,一雙妙目只是看著楊凌,等著聽他說出那個大秘密。

楊凌眼見挨不過去,只好摞下筷子,輕輕嘆息一聲道:「這裡菜餚精美、環境幽雅,又有你這樣可心可人的女子相伴,真如天上rén間,可惜我能享用的時光卻已不多了」。

高文心蹙起秀氣的眉毛,疑惑地道:「老爺,你你這話從何說起?」

楊凌無奈地一笑,輕輕道:「因為我的陽壽只剩下一年,一年之後魂歸地府,從此世上再無楊凌其人」。

高文心詫異地張開櫻唇,怔了片刻功夫,攸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平素為人號脈只須一指,此時心上人突出驚人之語,關心則亂,芳心大急之下竟然搭上三指。

楊凌任由她握住手腕,柔聲道:「你是個好姑娘,你對我的情意,楊某並非泥胎木塑,心中又豈會不知?以你高貴的身份,要不是家中驟遭不測淪落為奴,就算你我有緣相見,也根本不可能生了情意,這豈不是天意麼?」

楊凌終於坦然承認對她也萌生了感情,若是換一個時間說出,高文心不知要何等驚喜,可是她現在只想知道楊凌有何致命暗疾,竟是恍若未聞,只是凝神聽著楊凌脈搏。

楊凌輕輕說道:「如果你願意我和你結成異姓兄妹可好?回京後我請皇上赦了你的奴籍,你比幼娘她們年長几歲,見多識廣,要懂事的多,我故去後,還望你多多照顧她們」。

高文心驚惶地盯著他,顫聲道:「你你脈搏平穩有力,絕無任何病症,為什麼要這麼說?」

高文心家破人亡,自傾心於楊凌後,已把他看作最親近的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這時驗不出他有病疾在身,偏偏楊凌說的鄭重無比,決不象是開玩笑,高文心擔驚受怕,額上已急出汗來。

楊凌見了不忍,反手握住她溫暖的小手,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不用查了,我沒有病,這是命,懂麼?閻羅叫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文心,你有神醫之稱,可既稱為醫,總要有病才醫得,卻醫不了人命啊」。

高文心吃吃艾艾地道:「老爺,你你說自已只有一年姓命,是是有人給你算了命?命相之學,玄虛處太多,你你太糊塗了,怎麼相信這些東西?啊!難道是張天師給你卜算的命格?」

這世上除了張天師,還有誰敢算命時直指別人壽祿幾何?而且叫人深信不疑?高文心霍地站了起來,就要去找張天師問個明白。楊凌急忙站起,拉住她手道:「與張天師無關,總之這個人的道行比張天師還要厲害百倍就是了,明年最遲十月將盡,就是我壽終之時,幼娘她們三個,我已覺虧欠太多,你說我怎忍心再誤了你的青春?」

「這怎麼可能?」高文心聽的又氣又急,古人雖說信命,可是還沒聽說誰敢算命說別人壽命剩下幾年的,真要有人這麼算卦,估計就要從大師變成神棍,被官府指稱「妖言惑眾」活活打死了。

老爺明明健康的很,偏偏煞有介事地相信這些鬼話,原來他不接受自已,不是嫌自已歲數大了,也不是嫌自已是家奴身份,卻是卻是,高文心恨不得馬上找到那個說楊凌只剩下一年壽祿的人,狠狠打他一個大嘴巴。

她恨恨地跺了跺腳道:「不行,我去找張天師,若你真有什麼好歹,張天師怎麼會視若無睹?這分明是有人胡言亂語,故意危言聳聽。

她此時一身男人打扮,蹙眉跺腳卻是一付女兒嬌態,瞧來十分可愛。楊凌堅決地搖了搖頭,道:「傻丫頭,我是那種輕信這種虛妄之言的人麼?不要去找天師了,就是他也未必看的出來,不過我說的話是絕無虛假的,所以你的一番情意我是決不能接受的。」

楊凌見她急得快流下淚來,忙嘻皮笑臉地哄道:「咱們要不要打個賭?明年的這個月份,我若死了,你要在我靈位前和我結為兄妹,然後安份嫁人,若我不死,便是說謊騙你,到時我就嫁給你得了,呵呵呵」。

高文心瞧他嘻皮笑臉的模樣,也不知他說是真的假的,說他是真的吧,那副欠揍的無賴模樣實在不象,說是假的,可那眼神里分明蘊含著一種深深的悲哀。自已怎麼會喜歡這麼個人啊!

楊凌長長吸了口氣,振作精神道:「我們現在這樣,做一對紅顏知已,有什麼不好?難得你我單獨出來,你瞧這裡咦?」

楊凌指著窗外,奇怪地張大了眼,然後走過去扒著窗戶向下望。高文心莫名其妙,也忙跟了過去,只見窗下是條流速緩慢的小河,此時正有一條烏蓬船兒緩緩飄過,船頭有一個半大的孩子,長的憨壯結實,只是從上邊望下去,那孩子脖子上有一個紫紅碩大的肉瘤,若是看仔細了叫人頭皮發麻。

此時那孩子站起來大聲向後喚道:「阿爸,舅舅什麼時候從廣東回來?他說回來時要給我帶龍眼和荔枝的,這都三個月了,還沒回來呢?」

後邊搖櫓的漢子呵呵笑道:「你這孩子就是嘴饞,都這麼大了也該懂點事,你阿媽在高老爺家織紡很辛苦的,別總纏著阿媽給你買零嘴吃了」。

楊凌嘶地吸了一口冷氣,「這孩子,也是無父無母,我看著可憐,就收留了下來送到這裡,嗯,那是去年夏天的事了」,莫清河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耳邊響過,楊凌茫然望著那輕輕飄搖著遠去的小船兒,心中只是想:「他為甚麼騙我?不過是收留個孩子,我又沒有提出去看那些孩子,他為什麼要找來個少年冒充他收留的孩子來騙我?這麼怕我生了疑心,他到底做了甚麼?」

楊凌忽地驚醒過來,轉身就往樓下跑,高文心不知出了甚麼事,慌忙追在他身邊,只搶下兩階臺階,高文心「哎呀」一聲,一腳踏空扼了腳脖子,她扶住欄干疼的臉色蒼白,嘴唇都哆嗦了起來。

楊凌見狀急忙回頭扶住她,那八名番子方才見二樓沒人,便在一樓據了兩桌,要了酒菜看守,這時見大人急匆匆搶下樓來,連忙丟下筷子迎上來。

楊凌壓低嗓音道:「快,去兩個人,沿著後邊那條河走,追上一條船,船上有個頸上生了肉瘤的孩子,跟出他的住處,查清他的一切,快去!」

兩個番子急忙應了一聲,轉身奔出了酒店。楊凌架住高文心道:「你怎麼樣了?」

高文心苦著臉道:「好疼,腳腕崴了,我我走不得路」。

兩個番子見大人在樓梯上架著人走路不便,想從他手中接過高文心,高文心哪肯讓他們挨著自已身子,楊凌無奈,一哈腰抄起她的腿彎兒來,將她打橫抱起,高文心順勢雙手環緊了他的脖子,腳上雖扎心似的疼痛,嘴角卻已悄然綻起一絲甜笑。

*************************************************************************************如果你的女伴崴了腳脖子,你替她脫靴除襪,擦些藥酒,然後會怎麼樣?

答案很簡單,什麼事也不會發生,她會大大方方說聲謝謝,然後大大方方把手伸給你,讓你扶著她去打車,等她一進家門兒,就沒有你什麼事了。

如果在一個對於女人來說,腳比名節、貞艹還要重要,許多女人連身子都給了男人,卻把自已的腳當成更隱私的部位不許男人碰一碰的年代,她肯坐在床上,讓你脫靴除襪,輕揉她的蓮足,那代表著什麼?

高文心知道那代表什麼,所以她含情脈脈的看著楊凌,貝弧微露朱唇輕咬,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也媚的成了一條絲線。

低著頭很認真的替她揉著腳的楊凌不知道,「男人的頭,女人的腳,只能看不能摸」這句話他沒聽過,所以楊凌不但摸了,而且摸的還挺仔細。

在高文心的心中,從這一刻起,她已完完全全是楊凌的人了,一生一世,再也嫁不得第二個男人,楊凌心中卻在慨嘆:高文心的玉足真美,這是他見過的最美的一雙腳,漂亮身材的女人不好找,漂亮臉蛋的女人更不好找,而漂亮雙足的女人

高文心的雙足腳形纖秀、纖掌楚楚,那肌膚雪白晶瑩,泛著溫潤的光澤,當真是如玉之潤,如緞之柔,腳背上的肉色便如透明一般,十個腳趾的趾甲都呈淡紅色,像十片小小花瓣。

曹植說‘凌波微步,羅襪生塵’,李白說‘覆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就連整天憂心忡忡憂國憂民的杜甫也寫過‘羅襪紅藻豔’,如果不是見過秀足柔滑纖美至斯的美人,怕是不會發出這樣的感慨吧?

高文心被他撫弄的渾身燥熱、春心蕩漾,想起楊凌一再的無情拒絕,視自已的真情如無物,竟是因為那麼一個可笑的說法,她的心中又不禁有些著惱,這個男人呀,為什麼自已偏偏喜歡了他?可是既知只是一個無稽的說法,豈不也正代表著自已終身有望了?

她咬了咬唇,不適的扭動了下身子,欲待問他兩人既已至此,他何時娶自已過門兒,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老爺,我我好多了。你不是說三個鎮守太監中莫公公為人算是最厚道的麼?怎麼呀!是不是他將那些孩子都拐賣給別人了?」

楊凌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會,他盤剝的雖然不算厲害,在這江南也可算是曰進鬥金了,賣幾個孩子能掙多少錢?我奇怪之處就在這裡,他沒有必要算計幾個孤兒,可是如今看來,他收養的那些孩子下落確實有問題,看起來越小的事,如果他竭力隱瞞,一定有大問題,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個清楚」。

高文心靜了靜,使勁吸了幾口氣鼓足勇氣一橫心道:「老爺,江湖術士故意虛言恫嚇,大多是為了騙人錢財,什麼一年陽壽,根本信不得的,你我」。

楊凌苦笑一聲,那真相中的真相實在驚世駭俗,如果全說出來沒準兒高文心會把他當成借屍還魂的妖怪,他怎麼敢說出來,只好含糊地道:「我並不是個糊塗人,若不是有十成把握,我不會這麼說的,文心,唉,我是真的命不久矣唉,其中曲折,不提也罷」。

他說著抬頭看了一眼,見高文心暈紅著臉,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裡滿是委曲和幽怨,忙又低下了頭,可是腦袋一低,柔軟的袍子貼著身子,微微呈現的是高文心那一雙修長成熟的大腿,鼻端還傳來淡淡的少女馨香,他握著滑嫩玉足的雙手動作也不禁遲滯起來。

高文心見他仍痴信術士之言、執迷不悟,心中氣苦不已:這呆子老爺說的冠冕堂皇,好呀,幼娘是元配,你娶了,玉兒雪兒是皇上賜的,你也娶了,如今你都你都,還說什麼義結金蘭讓我嫁人,我還嫁得出去嗎?

高文心想到這裡,銀牙一咬,悄悄從髮絲中抽出一枝金針握在手中。楊凌正低著頭給她輕揉著腳腕,後頸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只消輕輕一針,神不知鬼不覺的,這個無情人今夜就可以變成自已的郎君。

「要不要刺下去?」高文心問著自已,捏著針尾的手已緊張的滲出了涔涔汗水,她柔腸百轉,芳心中掙扎不已,千百個念頭轉來轉去,那握針的手只是發抖,竟是舉也舉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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