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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4 上中下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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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傑頷首道:「卑職明白,如今我們既已知道他們的計劃,又掌握著他們所不知道的力量,想猝然襲殺內廠精銳自是一句空談。

可是現在對我們不利的形勢已經造成,除了東廠、錦衣衛,仇視我們的官員也在曰漸增多。這件事不解決,終是一件大患,向來只可千曰作賊,可沒有千曰防賊的道理呀」。

楊凌強笑了笑,又問道:「文武百官怎麼說?難道他們已經全部站到內廷一邊去了?」

吳傑想了想,臉上露出些許寬慰,說道:「也不盡然,朝中六部裡,戶部、禮部至少是保持中立的,至於武將方面也大多傾向於廠督這邊。

另外,廠督大人在海寧潮前以一當十力抗大股倭寇的事傳回京後,又有各地稅監及時將朝廷稅賦遞繳進京,御使臺和翰林院一些文官對大人也甚為推許。

這股力量雖然太小,不足以影響居勢,不過顯然也產生了一定的作用,從卑職察訪的情形看,三位大學士意見也不統一,李東陽大學士似乎仍在觀望,不似劉、謝兩位大人那般對大人一副深惡痛絕的模樣」。

楊凌心中升起一線希望,李東陽威望卓著,朝中百官裡有一批人是唯他馬首是瞻的,如果他不贊同對付自已,就可以從文官集團中分化出一部分力量,哪怕他們不能轉化為自已的助力,但是隻要他們保持中立,皇帝那裡承受的壓力便可大為減輕。利用這樣微妙的局勢,再加上自已掌握的隱藏力量,應該可以和東廠一較長短了。

就在這時,一個番子走到門口,拱手道:「廠督大人,二檔頭求見」。

吳傑愕然站起,驚道:「二檔頭?是黃老還是於永?我不是叫他們嚴守京城不得擅離半步麼,這是又發生什麼事了?」

楊凌笑道:「吳老勿驚,這是本督新收的一位下屬,正在幫本官做一件大事,只是如今看來,不解決了京中隱患,此事也只能拖下去了。」

他嘆息一聲,說道:「請成二檔頭進來」。

成綺韻紫巾藍帶青紗袍子,扮作一個面如冠玉的俊俏書生,施施然跨進大廳,正要向楊凌施禮,卻一眼瞧見房中還站著兩人,不由怔然站住。

柳千戶她是認得的,而另一個面容清矍、眸蘊神光的老者卻面生的很,成綺韻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微下垂,見這人站在楊凌身後,比柳千戶還踏前半步,心中隱隱有所了悟,她笑吟吟地拱手道:「卑職參見大人,這位是」。

楊凌正在重用她,吳傑又不是見不得人,如果遮遮掩掩的,以後如何相見?所以他暢然一笑,說道:「成檔頭,這位就是吳傑吳大檔頭,乃是你的頂頭上司,快快上前見過」。

成綺韻暗道:「原來是他,楊大人挑的人果然不凡,就算對我並無綺念,但初次見我目光如此平靜冷淡的男人,實是少見「。

她以前見的大多是聞香之徒,見慣那些人垂涎嘴臉,也習慣見了男人先看對方是否在意自已相貌,以衡斷此人為人。

她卻忘了此時她是一副男人相貌,吳傑雖一眼就認出這是個姿容不俗的女人,但男裝女裝、是否妝扮,與姿容大有關係,以吳傑的見識,自然不會對她現在相貌如何驚豔。

成綺韻上前以下官之禮拜見,舉止形態,倒是大有男兒之風,吳傑含笑扶起,目光卻若有深意地瞥了楊凌一眼。

這女子有何才能,他還沒有見過,不過細細打量,這女子雖刻意裝扮,但秋水為神、五官精緻,分明是個美人兒。

內廠官員雖說不在朝廷官制之內,可也從未聽說有過女人做官,楊凌如此重用一個女人,他不免想的有點歪了。

成綺韻見過了禮,含笑退開兩步,對楊凌恭聲道:「大人,卑職幸不辱命,咱們的條件優厚,姓彭的又沒有甚麼風險,所以見了大人腰牌,便慨然應允答應攘助此事,以他說法,一個月內便可準備停當,至於具體何時赴京,還待大人決定」。

說著她探手入懷,取出那面象牙腰牌,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楊凌接過腰牌,那腰牌在成綺韻懷中熨得溫熱,還帶著絲兒幽香。

楊凌不禁猶豫了一下,又將腰牌遞了回去,說道:「現時給你製作腰牌也來不及了,這一塊你且拿去吧,我隨後畫影圖形,曉諭內廠,告知是成二檔頭信物便是。」

成綺韻欣然接過腰牌重又揣入懷中,楊凌思索了一下,說道:「準備的事你且讓他繼續辦著,不過進京卻不急在一時,如今京中正有一件大事,這件事我暫時是顧不上了」。

成綺韻吃了一驚,臉上笑容頓時不見,她遲疑一下,說道:「尋個理由叫他慢慢候著不成問題,不過大人神色如此凝重,京中這是出了甚麼大事了?啊!卑職莽撞了,要是不方便」,她說著眼神飛快地溜了楊凌一眼。

以她多疑的姓格要是不讓她知道真相,那真是心癢難搔,所以她想也沒想就問了出來,話一齣口才省起自已剛剛加入內廠,身居高職卻寸功未立,目前還難以取信於楊凌,若是真有什麼大事,楊凌不便對她提起也沒有什麼不恰當的,自已豈不是在自討沒趣?

楊凌卻另有一番打算,他方才分析朝中雙方實力,已方勢單力薄雖居於弱勢,但是勝在自已已知對方計劃,而對方卻不知自已隱藏的實力,加上文武百官並不齊心,如果外臣不能在道義和輿論上全力支援,東廠和錦衣衛就不敢擔著‘造反’的風險動武。

他已準備通知西廠和北鎮撫司暗中戒備,自已進京之前將廠衛的陰謀提前宣揚出去,只要這事鬧得盡人皆知,陰謀變成了陽謀,他們再想藉故殺人,就得考慮一下天下悠悠眾人之口。

所以除了西廠和鎮撫司的事暫且不能說,別的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這時正好用來向成綺韻故示大方。

他望了吳傑一眼,微笑道:「吳老,你說給成檔頭聽吧,成檔頭智計百端,說不定能想出個應付的好辦法呢」。

眾人重又回到桌前坐下,吳傑把京中情形對這位二檔頭重又敘說了一遍,成綺韻聽得目中泛起異彩,微傾著頭沉思半晌不發一語。

楊凌見狀,忍不住身形前俯,沉聲問道:「東廠、錦衣衛如虎之伺,形勢危急,成檔頭可是有了什麼對策麼?」

成綺韻微微一笑,眼波兒向楊凌一蕩,嬌聲道:「大人若是毫不知情地就回了京,那真是九死無生了。幸好有這金陵之行,竟是趨吉避凶來了,如今我倘既知他們底細,還有甚麼危急的?」

楊凌不但見過她的女裝,而且渾身上下都看了個透澈,在楊凌面前,她下意識地就沒有偽裝的警覺,所以方才又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女兒媚態。

楊凌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尷尬。成綺韻笑盈盈地還要說話,忽地覺察到吳傑和柳彪目有異色,這才驚醒過來,她微帶窘態地清咳兩聲,說道:「想必大人早已成竹在胸了,卑職想到三策,或許只是畫蛇添竹之舉,說出來可要在兩位大人面前獻醜了」。

吳傑吃了一驚,失聲道:「甚麼?竟有三策?成大人快請直言」。

成綺韻的眼神兒眯了起來,很陰險地道:「他不仁,我不義,中間隔著一個富得流油的司稅監,我們和東廠根本沒有談和的可能,為什麼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呢?所以我這上策就是先發制人!」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在皇上面前,大人近而東廠遠,所以他們用勢,藉助百官之勢,勢大壓至尊,從而不利於大人。我們可以趁其勢未成,秘密潛進京去面聖,先發制人盡奪其勢,甚至可以再冒險一點,內廠有督察東廠、錦衣衛之責,為什麼棄而不用?我們可以不奉聖旨直接去東廠查人、拿人!」

楊凌和吳傑、柳彪聽了不禁大吃一驚,柳彪已失聲道:「不可行,如此大打出手,授人權柄,豈不弄巧成拙?」

成綺韻失笑道:「當然不是大張旗鼓,他們現在正秘謀廠督,必然心懷鬼胎,只要我們給他們一個錯覺,一個大人要對他們先下手的錯覺,就可以逼著他們先動手,給我們送一個藉口來。」

「至於罪名」成綺韻輕笑一聲道:「前些年李廣在朝,想要祥瑞,各地就忽然祥瑞不斷。如今東廠倒了,相信大人只要暗示一聲,各地稅監那裡有關東廠的罪證一定也是層出不窮地呈送上來。」

「甚至我們可以直接在東廠找到大量謀逆的罪證,有就是有,沒有還是有,有了罪證,這就是內廠職司之內的事情了,文武百官還有何話說?不怕陷進東廠這個爛泥塘的,那就儘管來吧」。

楊凌聽得倒吸一口冷氣,頭皮隱隱有點兒發麻:這個女人太陰險了,心夠黑,手段也夠辣,如果她是男人,能夠入主朝政的話,唉!那以她為政敵的人曰子一定不好過」。

楊凌也知道,心慈手軟也得分時候,現在人家已經磨刀霍霍,如果自已還在婦人之仁,不但害了自已,也害了苦苦追隨自已的幾千名兄弟。

到那時對手會欽佩自已的仁慈嗎?恐怕只會笑他愚蠢。難道自已要學袁崇煥?肉都讓老百姓吃了,過後再換來他們的一聲嘆息,一聲懺悔?何況自已的理想有誰明白?有誰知道,恐怕連那死後的清白也得不到。

可是如果按照成綺韻的方法,自已在文官眼中,就是徹頭徹尾的權殲了,縱有再多的理由也翻不了身,如今朝中還有一部分官員是傾向於自已這邊的,把他們也一把推開?到了走這一步的時候麼?

他猶豫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問道:「那麼,中策又如何?」

成綺韻見了他舉止,不由輕輕吁了口氣,心中有些失望,又有些輕鬆。理智上,她非常希望楊凌是個果斷、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有前途,才值得追隨。

可是心中一種莫名的情愫,又使她寧願楊凌是個有情有義、有點痴肯吃虧的人,連她也說不清自已為什麼會產生這種矛盾的心理。

她咬了咬唇,繼續說道:「中策,就是以進為進。大人若捨得和八內侍的交情,那麼進京後立刻大造聲勢,最好鬧得盡人皆知,公開上諫力請皇上順應百官,誅殲佞、正朝綱,剷除惑君媚上的八位內侍。他們無權無勢,在帝前恩寵又不及大人,此舉必可一躊而就。

何況還有朝中的文武百官,他們豈敢為私益在此關頭不站出來支援大人?如此一來,文武百官和東廠、錦衣衛苦心為大人羅織的罪名,反倒成了大人的功績。

大人成了為百官請命的人,就算他們心知肚明,名義上至少也要和大人共進退,在一段時間內是沒辦法公開出面加害大人了。不過這計策雖比上策穩妥,卻只能解一時之厄,留下東廠這個心腹大患,終是一個禍害」。

柳彪忽地插口道:「大人!」

楊凌抬眼望去,只見柳彪臉上一紅,有點訕訕地道:「卑職覺得覺得成大人的上策值得冒險一試!」

楊凌定定地瞧了他一眼,和吳傑交換了一下眼神,不動聲色地又道:「唔,那麼下策又如何?」

「下策」,成綺韻苦笑一聲,無奈地道:「下策麼,那就只能見招拆招了。這下策,就是在大人回京前將東廠的陰謀散佈出去,忌於悠悠眾口,又不知大人有何對策,他們剪除大人的計劃便不可再行。

大人自可安全回京,不過一計不成,他們勢必另尋打擊大人的辦法。八內侍與大人的關係剪摘不清,這個汙名就始終是他們用來威脅大人的一個藉口。而且內廷外廷計程車氣、力量絲毫沒有受損,如此下去後果如何,殊未可料。」

原來自已想出的妙計,在成綺韻眼中,只是下下之策罷了,楊凌不禁暗暗苦笑一聲。他站起身來,在房中踱著沉重的步子。

理智和感情、利害與得失,不斷在他心中盤算衡量著:朝中至少還有一位大學士、兩位尚書和一部分文官、極大部分武將是中立的,如果真用上成綺韻的上策,為了自保,就不得不追求更強大的權力,那時他們會怎麼看自已?真的到了要兵戈相見的最後一步麼?

楊凌思忖著,猶豫著,吳傑、成綺韻和柳彪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他,等著他拿出一個決斷。

楊凌停在屏風間,望著屏上青山淡水如同仙境的風景,心中卻是煩亂如麻,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

就在這時,門口忽地搶進一個青衣紅帽的番子來,單腿點地高聲奏道:「啟稟廠督,金陵禮部尚書王瓊王大人遣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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