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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6 若要相思不殺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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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凌這才道:「王瓊剛死,此時急著離開,固然引人懷疑,可是我們不走,這汙名我也同樣洗刷不清。明天一早,我先秘密去見邵鎮撫使,然後立即啟程回京,我的計劃是」。

**************************************************************************************欽差要回京了!

連趕來送他的馮公公和關守備臉色都有點異樣。可是楊凌顧不得了,他的臉色坦坦然然,倒不是因為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那些用來安慰自已的屁話,而是因為他知道,王瓊遇刺的訊息必定馬上傳往京城,那些文臣們不馬上炸了鍋才怪。

本來在他們心中印象就不好,擔任廠督後甫出京師就抄了莫清河的家,殲了袁雄五千人馬,會給人一個什麼印象?儘管這事譽多毀少,但是楊凌敢作敢為,出手無情的形象同時也深入人心,再加上和王瓊的前仇新怨,那些人不炸了鍋才怪。

所以他必須趕時間,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京去,否則只怕他一到京城,什麼事還來不及做,聖旨就到了。

然而在外人看來,卻似楊凌有恃無恐,亦或愚蠢的根本沒有想到此事對他的影響,他同馮公公和關守備道別,施施然返回他的官船,兩艘大船悠悠駛向北方

長亭酒家,一上午就來泡茶館的客人正在議論禮部尚書王瓊被人刺死的事,在這些普通百姓眼裡,顯然更在乎的是朝廷大員被殺的驚險和離奇,就連幾個讀書人雖然故意一副長吁短嘆的模樣,眉宇間也隱隱露著一絲敘說傳奇的興奮。

名士忠臣在他們眼中,顯然還不如一個清如水明如鏡、能給他的家鄉和生活帶來實際意義的好縣令更受人愛戴。其實這也不奇怪,百姓瞭解朝廷,不過靠彼此口口相傳,傳的自然也是逸事韻聞,能對一個一絲不苟的老道學瞭解多少?

史官筆下那種清官冤死,萬民痛哭的場面,大抵和後世筆下蓮花的宣傳文章差不多,純屬一廂情願的幻想。除非那位清官真的走上田埂街頭、幹過許多實事。

馬憐兒手中的刀削的輕了些,側耳聽著大家的談話,眉心兒稍稍皺了起來。

五城兵馬司控制的很好,南京各部官員也不是傻瓜,沒有一個把昨曰酒宴的傳出來讓市井間胡亂猜測,因此這些士子文人除了口若懸河如同親眼所見般講那刺客如何箭法如神、如何以一敵百,從五城兵馬司手中逃走,並沒有講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但是馬憐兒想起王瓊和楊凌的舊怨,心中不禁暗想:「不管王瓊是因為什麼死的,恐怕京裡那些喜歡捕風捉影兒的官兒又要大作文章,難為楊大哥了」。

她咬著薄薄的紅唇,終於下定決心,把尖刀一放,抓起圍裙來擦了擦手,喊道:「大伯,我出去一下,叫人看下櫃檯」。

裡邊答應一聲,馬憐兒正要走,只見門口一個短打扮的漢子,那時人都穿袍子,短衣長褲、身背褡褳的人大多是小本經營的行商或者馬販子,憐兒本沒在意,不料那人進了屋子四下看了幾眼,卻徑奔她而來,走到近處悄聲說了句:「馬姑娘,長亭向西,松林內楊大人要見你」。

馬憐兒一怔,瞧那漢子卻不認得,那人微微一笑,說道:「君似明月我是霧」,說罷四下張望幾眼,好似這家酒店檔次較高,不捨得用餐一般,訕然退了出去。

馬憐兒心中好奇:「楊大哥怎麼鬼鬼祟祟的,此時不方便來見我了麼?松林中林中」,她臉上有點兒發熱,又使勁兒擦擦手,解下藍裙悄然閃出了酒樓。

四下隨意逛了逛,見不曾有人注意,馬憐兒腳下加快,走到長亭西邊。走到一叢矮松旁,只見十多個身材魁梧的馬客打扮的行商正坐在草地上,旁邊十幾匹馬兒拴在樹下正啃著草食,馬憐兒不禁躊躇了一下,雖說那人說出了只有楊凌和她才知道的秘密,但驟然在隱秘處見到一夥男人如何不怕?

這時林中已有人喚道:「憐兒,過來!」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馬憐兒欣然抬頭,瞧見楊凌正站在林中喚她,頓時喜悅不禁,她匆忙奔入林中,看清楊凌一身粗衣短打扮,不禁暱聲笑道:「你怎麼這身打扮?」

她腦中靈光一閃,已恍然道:「你要回京了?」

楊凌默默地點了點頭,說道:「上次離開,我沒有告訴你,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先見你一面」。

馬憐兒黛眉一鼙,擔憂地道:「京中出了大事?有人對你不利,是麼?」

楊凌驚了一跳,本來還想解釋一番,想不到她見了自已裝扮已猜出一切,馬憐兒眸中憂色更濃,忍不住拉住他手,顫聲道:「你你竟喬裝打扮,事情有多緊要?我」。

事關楊凌安危,她的聲音已微微發起顫來。

楊凌瞧了她一眼,有個又聰明、又漂亮的老婆,說話是真省事,可本來想適當隱瞞一些,免得她擔心,這一下倒不便說謊了。

楊凌嘆了口氣,直言道:「京中有些大臣早已欲對我不利,昨曰王瓊被人刺死,這筆賬適必要算在我頭上,形勢一觸即發。內廠甫立,我若不回去,勢必人心不穩,上下豈肯死力效命?況且現在除了我也沒人能主持大局,所以唉,本來答應了你的,如今又要失言了」。

馬憐兒笑嗔道:「哪來這許多囉嗦,要走快走。兵貴神速,搶一分先機便多一分勝算,此時還要纏綿,那便是憐兒害你了」。

楊凌欣喜地點了點頭,忽地往懷中一摸,只聽叮噹悅耳,掏出兩隻鑲著藍鑽的烏金鐲子來,然後抓起馬憐兒的素手,將兩隻鐲子替她套上。

陽光照在她的手腕上,烏黑閃亮的鐲子更襯的肌膚如霜似雪,那一排藍鑽熠熠生輝,單是翠衫半褪、纖腕宛宛,竟有種勾魂攝魄的誘人之美。

馬憐兒咬著唇,珍惜地撫摸著那鐲子,忽地轉身道:「你走吧,朝廷中的事,憐兒幫不上你,卻也不能誤了你!」說著,一串比那鑽石更加晶瑩燦爛的淚珠兒順著她的玉顏淌了下來。

明朝大禮,庶人婦不得著鐲、釧,馬憐兒的父親原本就是不在品的小吏,如今更是一介平民,楊凌給她套上雙鐲,雖然尚未大禮送聘,這也已是表明心跡,認下她是楊凌的夫人了,她的名份終於定了下來,心中如何不喜?

楊凌默立片刻,忽地轉身,大步走出林去,翻身上馬,眾騎士見狀解下韁繩,紛紛躍上馬去,一時馬蹄踏踏、馬嘶嘯嘯。

楊凌從馬鞍旁摘下頂[***]一統帽戴在頭上,帽沿兒壓得低低的,左手持韁,右手摘下馬鞭,回頭又望了林中一眼。

只見青松之內,翠衣一襲,夭夭桃花的馬憐兒已拭去淚痕,向他燦然一笑道:「腹中愁不樂,願做郎馬鞭。

出入環郎臂,蹀坐郎膝邊。

我祝夫君旗開得勝、馬到功成!莫讓相思亦殺人。」

楊凌胸中豪氣大盛,他的眸子只與憐兒深深一望,就扭過頭來,在馬股上狠狠一鞭,領著十餘鐵騎縱馬狂奔而去。

「若要相思不殺人,楊某便去殺相思!京師,我楊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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