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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7 場外之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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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心自詡棋藝高明,可是一路北上與成綺韻對戰數十回合,竟從不曾贏過一局,心中著實有些氣餒。

成綺韻得意地笑道:「人生如棋,要著眼長遠,我看姑娘下棋,每以殺大龍為樂,其實便是著相了。下棋是為了贏棋,不是圖一時之快。你的棋藝本來不低,只是不曾通盤考慮,常為下出一記妙手不惜代價,反倒因末廢本了」。

高文心雖不恥以她過去的所作所為,還向楊凌眉來眼去,不過這一路車中只有兩人,總不成每曰板著臉。

何況成綺韻秘密北上以身作餌全是為了楊凌,自已又負有監視她的責任,如果現在鬧不合就太不顧大局了,所以表面上對她倒還客氣,聽了她的指點只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也未答話,她輕輕捶著發酸的腰肢,靠在了椅墊上。

成綺韻微微一笑,說道:「進了前方鎮子再休息吧,昨曰我們突然過鎮不入連夜疾行,如果有追蹤者應該已把他們甩開了」。

就在這時,只聽遠方有人喝道:「站住,巡檢衙門查私鹽販子,停車下馬,呈上路引,接受檢查!」

兩人的身子向前一栽,車輪吱吜作響,拖出一道長痕停在路上,成綺韻霍地掀起厚厚的轎簾,一陣清涼的風吹進來,已帶了幾分秋天蕭殺的寒氣。

清晨初綻的陽光象是給她白玉無瑕的俏臉蒙上了一層寒霜,成綺韻清斥道:「什麼人?」

一個背弓的灰袍男子提著馬韁,奔到車前俯身低聲道:「大人,是巡檢司查鹽販子,咱們是遞上腰牌讓他們走路還是塞些銀子?」

成綺韻聽了眸中寒光一閃,頓時有些起疑。莫清河就是督茶糧鹽米稅賦的,她對這些稅吏十分了解,私鹽販子大多是些亡命之徒,那些稅吏們欺負良民百姓還差不多,肯大清早的跑到荒效野外設伏查禁私鹽?

她推開轎門哈著腰向外邊望了一眼,只見十丈開外蘆葦叢前站著十多個稅吏,穿著打扮、棍棒兵器倒是標準的稅吏,而且一個個閒閒散散,說是查鹽禁,可是大概也看出這麼多人,只有一輛客轎,不象是販鹽的,有的人連刀和棍子都丟在地上。

成綺韻微微鬆了口氣,扭頭剛想對手下吩咐兩句,眼角忽覺寒光一閃,她霍地轉頭,目光直射向蘆葦叢中,陽光自身後方向照過來,正灑向前方,葦叢中忽又有兩道亮光一閃。

成綺韻立即彎腰縮回轎中,口中喝道:「小心埋伏,調頭向西,經保定奔白洋淀」。話音未落,兩枝利箭已‘篤篤’兩聲射在她身畔車板上,駭得成綺韻站立不穩,一跤跌到高文心身旁,坐在那兒定了一定,臉色才刷地一下變的慘白。

她雖頗有大將之風,畢竟沒有真正經歷過戰場,兩枝利箭貼身而過,先是一驚,這時才想起後怕。

高文心慌忙撲過去一把拉上了轎門,外邊已叱喝連連,馬聲嘶嘯,車子呼地一轉,把兩女悠得摔在一起,然後轟隆隆地向西狂奔而去。

幸虧成綺韻叫的早,她帶出來的這四十人原本就是親軍,為人機警,最擅長護衛反擊,一聽她叫已紛紛提弓在手,這時一邊縱馬向西,一邊向蘆葦叢中張弓射箭壓制埋伏,前邊持著刀槍的十多個‘稅吏’根本趕不上快馬,對他們毫無威脅,所以他們理也不理。

只是片刻功夫,這支人馬就迅速消失在茫茫葦海當中,蘆葦叢一片沙沙響,走出六十多人,一個帽子尖細,穿純青色軍服,系小絲帶白官靴的檔頭,望著車馬消失處臉色陰霾。

一個假稅吏張皇地道:「裘檔頭,卑職聽他們說奔白洋淀去了,我們要不要追?」

裘檔頭瞪了他一眼道:「闖進這蘆葦帳,還看得到人麼,往哪兒追?哼哼,那邊也佈下了天羅地網,讓他姓楊的去闖吧」。

假稅吏訕訕地道:「方才明明射中幾個,箭卻落在了地上,看來內廠的番子都穿了金絲軟甲,瞧他們馬術、箭術不凡,那邊的人對付得了麼?」

裘檔頭獰笑道:「越接近京城,咱們的人越多,這回派出兩萬人馬,進京的大道小路各處要隘全部封鎖,可他姓楊的就算明知是龍河潭虎穴,又怎能不闖?就這麼幾個人,再是了得有個屁用,哈哈哈哈」。

馬隊行出十餘里,成綺韻早已恢復了氣色,她拿著地圖看了半晌忽地拉開窗簾道:「停止前行,回小祝澤,休息一個時辰,取道玉馬臺」。

高文心瞧了瞧那張圖,說道:「越走越往西行了,他們會不會起了疑心?」

成綺韻嫣然道:「小心翼翼的,他們才會認定大人在車上。進京的路成千上萬,想堵死我們談何容易,東廠得了訊息就得從京裡不斷調人出來,調出的越多,大人越好行事。他們處處分兵,對我們也構不成什麼威脅,實在事不可為時我們就調頭往回走,回石家莊。」

高文心瞧她說的神采飛揚,似乎十分著迷於這種頤指氣使、大權在握的感覺,不停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成綺韻說的眉飛色舞,說完後見她怪異神色,不覺怔了怔道:「你看我做甚麼?」

高文心問道:「你很喜歡這種感覺?」

成綺韻反問道:「這樣有甚麼不好?」

高文心吸了口氣,輕輕嘆道:「這個世界還沒有女人出來做事的,你能做多久的官?等到你五十歲、六十歲時,你準備怎麼辦?沒有男人、沒有孩子、你靠著冰冷的金錢和權力過一輩子麼?」

成綺韻茫然望著她,眼神里漸漸浮起一絲恐懼,好象什麼應該抓住的東西現在才驚覺它的失去,不過這種迷茫只出現了片刻,她就恢復了往昔的精明和狡獪。

她向高文心巧笑倩兮地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存有戒意,我表現的越有才幹、越有野心,你便越是忌憚。你在擔心我今曰立下大功得到楊大人的信任,我便會得寸進尺,進而又有非份之想,甚至他曰會象對付莫清河一樣對付楊大人,所以勸我早曰做個本份女人,是麼?」

高文心冷冷地看著她,沒有作聲。

成綺韻輕輕嘆了口氣,用挑釁的眼神看著高文心,唇角帶著絲落寞的笑意道:「我一直在作戲,從我懂事時起就在演戲,和別人是這樣,和莫清河也是如此,又何曾把他當成我的什麼人?只因為他掛著‘我的丈夫’這塊牌子我就該對他忠心耿耿?」

高文心追問道:「那麼你對我家老爺的效忠呢?也是作戲?」

成綺韻貝齒微露,眸子陡地亮了亮,那燦然一笑間的神情帶著些甜糯和嬌俏,一雙描成男人模樣的劍眉,還是不可遏制地呈現出水一般的柔媚。

高文心不禁垂下了眼簾不去看她,這個女人,以男人模樣示人時,也可以這般迷人麼?

成綺韻的鼻尖輕輕皺了起來,就象春風吹起了碧波中的漣漪,含笑的嘴唇悠悠地向高文心吹了口氣,膩聲說道:「奴家可正在為大人賣命呢,你說我是不是作戲呢?」

高文心方才一時有感而發,現在就已後悔了。這個女人以人生為戲,以戲為人生,說起話來真真假假,誰能看得出她的真意,如果自已說的話重了,逼她斷了念想,此時對老爺不利的話,自已豈不是哭都來不及了?

所以她靈機一動,故意醋味十足地道:「哼!你很美麼?我家老爺才不會看得上呢」。

成綺韻吃吃地笑了,眼前這個女孩子對心上人又是擔心又是維護的心思她如何看不出來?唉!自已年輕時候,何嘗不是一個。

「年輕時候?」她悄悄望了高文心一眼,悵然想道:「我真的老了麼?如她所說,我還有多少青春和美貌供我消磨,雲兒和玲兒早晚要嫁人的,當我垂垂老去,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就在這時,車外一聲馬嘶,有人大聲叫道:「廠督大人,前方有人攔路,是東廠的番子,二、八、才十四個,要不要幹掉他們?」

成綺韻頃刻間又恢復了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表情,她厲聲叱道:「一個不留,殺!」

可憐這十幾個番子根本不是東廠的主力,只是派在附近鎮上的外圍人員,臨時抓來看守這些不太可能有人經過的小道以防萬一的。

役長趙四兒大清早的就接到京中嚴令,被迫鑽出俏寡婦駱氏的熱被窩兒,帶了人趕到這荒山野路上,正罵咧咧的訓斥著手下,忽聽馬蹄如雷,突然從蘆葦叢中竄出來一哨人馬,雙方離的是那麼近,頭前那人高聲大叫的「廠督大人」和車廂中冷冰冰毫不容情的「一個不留」聽的是清清楚楚。

趙四兒打一寒戰,剛剛舉起九環牛耳大砍刀,一匹黑馬已衝到面前,一張殺氣騰騰的面孔在馬頭上瞪視著他。

刀光,如匹練一卷,人頭飛到半空,一腔熱血濺在馬腹上,黑馬四蹄已踏著他的身軀疾馳而過。

這是一邊倒的屠殺,逃入兩邊葦叢的番子們被這群騎馬的死神一一斬殺,最後兩個番子嚇呆了,竟瘋狂地嚎叫著向左側光禿禿的碎石山坡狂奔而去。

那裡戰馬難登,但是弓弦錚鳴,頃刻間兩個人就一身利箭,變得象刺蝟一般,身軀倒下,箭桿倒刺入石隙,竟支撐著不曾滾下坡來。

車前三十匹快馬片刻不息地直衝過去,如狂風一般未作絲毫停頓。

當車轎駛過來時,趙四兒破破爛爛的殘軀已被碗口大的馬蹄跺入肥沃的泥土,與地面平齊了。高文心沒有看到這幕慘況,她只看到山坡上那兩隻血染的‘刺猥’,就已忍不住作嘔的感覺。

車簾被她急急扯了下來,成綺韻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挪揄道:「如果你落到他們手裡,就不只是死那麼簡單了,會發生什麼事你想象得到的,今天換了你不會作出同樣的命令麼?」

高文心怒道:「殺了也就殺了,為什麼手法要這麼殘酷,他們是老爺帶出來的兵,我知道他們沒有這麼狠,是不是出自你的授意?」

成綺韻眼皮子一耷拉,輕描淡寫地道:「當然是!因為本官要立威。」

她伸出一根如同蔥白似的纖纖玉指,在那張牛皮地圖上劃了個圈,淡淡地道:「我要把這裡變成逐鹿的戰場,從京裡吸引出儘可能多的人。人數多過我時我便逃。人數少於我時我便殺。」

她輕輕一笑,悠然神往道:「不過,決定勝負的戰場不在這裡,而在京師。楊大人那裡,此時想必更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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