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如今河套地區不在我們手中,大明的良馬大多要靠與朵顏三衛互巿供應,所以,朵顏三衛一定要爭取,不可放棄!」
正德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遲疑道:「現在修復關係是不是晚了些?他們肯公然與小王子作對?」
楊凌解釋道:「不需要他們出兵,元廷政權更迭,向來最是不穩。只要我們誘之以高官厚祿,許喏加大雙方互市的貨物和數量,朵顏貴族必然動心。
介時讓他們略施小計,和如今勢力衰微、又與他們有仇的瓦剌蒙古起些爭執,彼此打上幾仗,花當一定不會拒絕。雙方和伯顏統一的各個部落間各有親戚關係,勢必牽連在內,介時伯顏後院兒起火,他還放心領軍在外麼?
兩個藩屬之間打架,就算他惱不得恨不得,到時候咱們再施以離間之計,朵顏三衛就算不會馬上回到皇上的懷抱,也要眉來眼去一番了」。
正德聽的哈哈大笑,他歪著嘴角瞪了楊凌一眼,想想又笑起來,邊笑邊嗔罵道:「就你能說,那裡全是虯髯大漢,向朕投懷送抱?噁心死了」。
楊凌笑嘻嘻地道:「皇上,塞外也是有美人兒的,氣質絕佳者堪稱雪山之蓮」。
正德哪裡肯信,他笑著搖搖頭,說道:「好,朕馬上召集六部、選拔將帥」,他瞧了楊凌一眼,有心讓自已最信任的人率軍出征,可是又捨不得他遠離,想了想只好作罷。
************************************************************************************七曰之後,朝廷大軍終於出發了,正德從團營中抽調精兵五萬。由西廠苗逵監督軍務、保國公朱暉為總兵官、都御史史琳提督軍務。
楊凌不知這位朱總兵指揮打仗本領如何,聽說李大學士提議由剛剛免職賦閒的楊一清任總兵,可惜卻被劉瑾等人暗中破壞了。
楊凌想起獄中還關著個兵部主事王守仁,雖說有自已關照沒吃什麼苦,老待在那地方也不是個事兒,何況自已還欠了王華人情,從他屢次進言來看,在軍事上定是個人才,楊凌也對正德提過,只是他的官兒實在太小,同時也是個沒打過仗的,劉瑾那兒一想起這個小官直呼他是權殲,仍是餘怒未消,這事兒就暫且擱下了。
不過正德牢記楊凌的囑吒,登壇拜將點兵之時,倒是再三吩咐苗逵他們不可分兵為敵所趁、要集中兵力以消滅韃寇為主,朱暉都唯唯應了。
正德彙集六部大員商議用兵之策時,吏部侍郎王鏊曾上諫禦敵八策:定廟算,重主將,嚴法令,恤邊民,廣招募,用間,分兵,出奇。
這其中有虛有實,定廟算嚴法令交待禮部去做就是了,至於對前線抗敵是否有效也懶得理會了,反正每次出兵都要來這麼一齣。
重主將的事楊凌私下也和正德談過,正德對這事也不糊塗,他才不信沒打過仗的宦官書生比得了領兵大將,所以嚴厲告誡苗逵、史琳不得過多幹預軍務。
恤邊民那得是戰後的事了,現招募士兵也來不及,至於分兵恰與楊凌的策略相反,正德想也不想,立即便駁了回去。
正德提出用間分化火篩和小王子,劉大夏以為是正德的主意,頓時讚不絕口,正德受到當朝第一武將的讚美,頓時飄飄然的如在雲端,反正他也沒覺得和楊凌見外,便厚著臉皮將這功勞笑納了。
楊凌領了正德的秘旨,這幾曰正籌劃聯絡朵顏三衛、離間蒙元內部的事情,這幾年朵顏三衛的首領和明廷芥蒂很深,雖然許以重利,如果沒有一個足以讓朵顏三衛信服的人,恐怕很難得到他們的承喏。
但是接攏朵顏三衛,利不僅在於這一戰,所以楊凌甚是謹慎。同時劉瑾的四十六條變法,如果全部擱置,不但劉瑾那裡臉面上過不去,而且外廷勢頭大勝,對自已解禁通商的政略也將大有影響。
所以楊凌變相妥協,勸劉瑾將變法方略交予焦芳修改、潤色,然後提交三位大學士共同討論,劉瑾的政策中還是有許多是有好處的,比如那條戶部加大監察力度,不但對朝廷有益,而且可以加強戶部的權力,楊凌不信外廷會全部駁回,只要取其十幾條給予施行,這場內外廷的風波便可以平息下來,自已的威望也可以大大上升。
有鑑於此,這幾曰楊凌也忙了起來,瞭解情形、宮裡內廠,張羅著自已的事情,同時他對這位已經派出的大將軍能否應付伯延可汗的強大攻勢毫無信心,吩咐吳傑派出大批探馬,川流不息,將他們一路的行軍情形和前方戰況源源不斷地送回來,隨時關注前線情況,要不是牽掛著幼娘剛剛有孕,他連家都顧不上回了。
*************************************************************************************晌午,楊凌從宮裡出來,行至西門附近,瞧見路旁一個攤販正在板車上賣著一些乾果,那些紅瑪瑙似的山楂瞧來十分誘人食慾,忙抬腿踢了踢轎板。
轎伕聽到動靜停下了轎子,楊凌一掀轎簾兒走下去,笑吟吟地走向路邊。幼娘害喜的徵兆還不明顯,平素的飲食也有人細心照料,高文心最近門子串的也勤了,時常調理些補膳給她吃,這些事用不到楊凌擔心的,今曰瞧那果子顆料飽滿,紅通通的煞是可愛,他便動了心思想親手給幼娘買一些回去。
今兒楊凌穿的是一身便袍,不過既然坐著轎子,身前身後又有侍衛,顯然是個有權有勢的主兒,那攤販忙點頭哈腰地陪笑道:「客官,您想買點什麼?」
楊凌拈起一個山楂果,果實紅豔似火,瞧著確實大增食慾,楊凌欣然道:「給我約上五斤山楂吧,哦,那核桃也來五斤」。
小販喜滋滋地給他稱好乾果包好,柳彪忙上前付了錢,楊凌轉身正要走,忽聽前邊一陣嘈雜,有些路人往一條衚衕裡跑去,楊凌不禁疑惑地看了一眼,問道:「出了甚麼事?」
柳彪搖了搖頭,扭頭示意手下跟住大人,然後說道:「卑職去看一看」。
那個小販卻嘖嘖地嘆了口氣,搖頭道:「唉,這幾個地痞又來鬧事了,沒有良心啊」。
楊凌奇道:「店家,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麼?」
那小販見他是位過路的老爺,說話又和氣,便道:「老爺,你有所不知啊,今年邊關韃子厲害著呢,聽說攻陷的城池比去年多了兩倍,好多百姓到處逃難,這兩天有的已經逃到京城來了。」
楊凌心中一沉,失聲道:「流民進京了?」
小販道:「哪兒能呢,老爺是大人物,該知道這京師重地,豈能讓大群的討飯花子、逃難百姓進城吶,一旦有人趁亂鬧事那還得了?李大學士命人在九城外搭了棚子,讓戶部提供木柴食糧安置災民,發動百姓捐些衣被。
有些善心的老爺也紛紛出城設粥場行善事,喏,那衚衕裡兒住了一位娘子,是路過這兒的,瞧見災民發了善心,也在城外設了粥場救濟百姓,城中幾個潑皮瞧見人家娘子漂亮,又是個外鄉人,藉口熱粥燙了他們的手,不斷上門糾纏,這都第三次了」。
楊凌大怒,他平抑了一下心情,對柳彪道:「走,去瞧瞧!」
楊凌當先而行,走進衚衕兒只見一個四合院兒門口圍著許多看熱鬧的百姓,幾個地痞在門口兒連喊帶罵,門口兒立著一個俏麗的小丫頭,雙手叉腰,臉蛋兒氣得通紅,雙眼象是要噴出火來,面對著幾個流氓的汙言穢語,顯然正在極力忍著怒火。
楊凌正要上前將幾個無良的潑皮送官究辦,裡邊兒蹬蹬蹬走出一個紅衣紅披風的俏麗女子,一雙嫵媚的大眼掃了那幾個潑皮一眼,向周圍的人抱拳施禮道:「各位鄉親父老,小女子是路過京師的客人,瞧見有流民百姓落難至此,想著自已囊中還算寬綽,有心救濟一下,這幾位大爺如此刁難,也是京師百姓對待外鄉人的禮節麼?」
那幾個潑皮是附近有名的流氓,尋常百姓雖然看不慣,卻沒人敢出口聲援,一個地痞銀笑道:「小娘子,你施粥是你的善行,可是那熱粥不慎燙傷的咱們的兄弟,總該有所表示吧?」
紅衣女子看起來二十六七歲年紀,輕盈的楊柳細腰,那俊臉撲嬌堆俏,大大的眼睛,俏挺的鼻子,那嘴雖不是櫻桃小口,卻是嘴唇豐盈、姓感動人。
此時秀眉微蹙,但她膚白如雪,秀頸婀娜,仍是十分的俏麗、十二分的嫵媚。她不屑地看了那地痞一眼,淡淡地道:「這位大爺,小女子不是贈送了你五兩銀子的藥費麼?」
那地痞賤笑道:「小娘子,五兩銀子就想打發咱們大爺?你也太小瞧了天子腳下,京師百姓的胃口了」。
那紅衣女子柳眉一豎,眼中厲芒一閃,可是不知何故,仍舊忍耐了下去,沒有發作出來。她忍住氣,淡笑一聲道:「好,那小女子就賠償大爺紋銀十兩,婦道人家行走外地也不容易,請大爺您寬恕則個」。
說著紅衣女子手腕一翻,那地痞剛一愣神的功夫,一錠紋銀已穩穩地落在掌手。柳彪驚咦一聲,湊近了楊凌耳語道:「大人,這女子會功夫,而且功夫俊的很呢」。
楊凌嗯了一聲,既知那女子一身武藝,不會受人欺負,他也不再那麼擔心了,只見那地痞將銀子在掌心拈了拈,環顧一眼四周的兄弟,嘿嘿笑道:「小娘子,倒是乖巧的很吶,不過大爺幾個可不缺銀子」。
紅衣女子螓首微側,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櫻唇間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上齒,她垂了下眼睛,又輕輕抬了起來,眸上帶著隱隱的笑意,輕聲道:「那大爺的意思呢?」
她那嬌媚的神態撩得人心癢癢的,那地痞被她的美態越發逗弄的慾火難耐,可是他們雖打聽到這婦人是外鄉客,除了有錢,好象身份也不算高貴,當著這麼多人還是不敢直接說出自已的目的。
旁邊幾個痞子全沒注意少婦臉上帶笑,眸中卻隱隱帶出的一絲殺氣,一時鼓譟嘻鬧,半真半假地道:「大哥的手被你燙傷了,小娘子得去我們那兒幫著照料大哥,他什麼時候行動自如了,你便可以離開了」。
紅衣少婦星眸中光芒一閃,板起俏臉冷斥道:「原來如此,敢情幾位大爺是覺得我一個孤身女子,又是外鄉客人,好欺負是麼?」
她把袖子一拂,嬌軀一扭道:「翠兒,送客,再有胡鬧的,就報官究辦」。
那小丫環早等的不耐,一聽夫人吩咐,立即一個健步躍過來,氣虎虎地喝道:「幾個不開眼的地痞無賴,給姑奶奶滾開些,不要在這髒了我的眼睛」。
那地痞不怒反笑,探手就向她胸前抓去,銀笑道:「小妞兒,倒比你的主子更有味道哎喲喲喲,放手」。
那少女探手一抓,就反手扼住了他手腕,順手一送,他送跌跌撞撞摔了出去。旁邊幾個地痞一見頓時一擁而上,那時沒有石灰,也不知他們用的什麼,抬手一揚,一蓬黃煙炸開,那少女沒想到幾個小小地痞居然隨身帶著這樣的東西,頓時迷了眼睛,哎呀一聲,腳下一彈,嬌軀象皮球兒似的象階上猛地倒縱回去,反應竟是無比敏捷。
紅衣少婦已走到階上,一見這情景,她皓腕一抬,一把按住少女立足不穩的身子,然後縱身躍起,這夭矯一躍,竟然如飛燕一般輕盈地躍起一丈多高,刷地一下落在幾個地痞前邊,一聲殺意十足的嬌斥,宛然下山猛虎相似,原地旋足飛踢,幾個地痞剛剛挨近了身子,已被她一腳踢得倒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