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凌緩緩起身,悠悠吐出一口長氣,轉身向外便走,成綺韻慌道:「大人要去哪裡?」
楊凌停住腳步,說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剛剛對他們說過,過了大年就叫人帶著糧種奔赴各地,如果他們真是你說的那對雌雄大盜,要動手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我叫人上山召柳彪、楊一清下來,你在這裡等我」。
***************************************************************************************楊虎和崔鶯兒並轡而行、信馬游韁,各自想著心事。出了村子快拐上官路時,崔鶯兒忽然對楊虎道:「虎哥」。
楊虎目光閃爍,不知正想著甚麼,一時沒有反應,崔鶯兒手腕一抖,馬鞭在空中「啪」地一聲響,叫道:「楊虎!」
楊凌愣怔了一下,回首道:「嗯?哦什麼事?」
崔鶯兒踢了踢馬腹,將馬趨近了些,對他說道:「你說如果真如這位楊大人所說的,可以讓百姓都吃飽肚子,再懲治那些不法官吏,開海通商,真的能國富民強麼?」
楊虎冷笑道:「大明官員的苦你還沒有吃夠?老爺子為什麼佔山為王?還不是被朝廷逼的?他們肯為百姓做好事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想讓百姓過上好曰子,就得推翻這個朝廷,再造一個天下!」
崔鶯兒蹙著眉兒輕輕一嘆道:「我忽然覺得我們好象想的太簡單了,就算讓你坐了龍廷,百姓就一定有飯吃有衣穿麼?你看看他們方才說的話,朝廷要解禁通商,明明是件好事,也不能急著去做,他們是讀書人,說的一定有他們的道理,你我打打殺殺的還在行,治理天下真的那麼簡單?」
楊虎豪氣干雲地道:「有甚麼難的?打了天下,自然有讀書人來投靠我們,朱元璋一個小沙彌,一個放牛娃還不是坐了天下?呵呵,等著吧,為夫準備的也差不多了,只待時機一到便揭竿而起,那時我坐龍廷,你便是我的大腳皇后」。
崔鶯兒柳眉一挑,馬鞭唿地揚起,卻輕輕落在他肩上,嗔笑道:「胡說什麼呀你,人家的腳很大麼?」
楊虎哈哈大笑,見崔鶯兒晏笑盈盈的並無怒意,趁機說道:「鶯兒,回去之後我便召集人手,你我夫妻今晚便動手」,他壓低嗓門,手掌狠狠向下一切道:「你纏住那個姓伍的,我帶人殺了楊凌一家,搗毀那個暖窖」。
崔鶯兒吃了一驚,一雙美眸驚詫地瞪圓了道:「你說甚麼?我看那個楊凌倒是個好官兒,殺了他做甚麼?」
楊虎道:「我的娘子,我們舉事在即,如果那個楊凌搞的甚麼西洋莊稼真的高產豐收呢?肯跟著咱們玩命的勢必要減少大半,你還能當上母儀天下的皇后麼?」
崔鶯兒又驚又怒地道:「你在說什麼呀,咱們想造反是為了甚麼?如果他真的能讓咱們家鄉的百姓吃飽肚子,為什麼還要反?咱們不都是被那些不拿百姓當人的官兒們給逼上山的麼?如果那莊稼真是好東西,咱們怎麼能去幹對不起莊戶人的事?」
楊虎見狀忙陪笑改口道:「我看他是信口開河,那些東西哪有這麼大作用?豈能讓他蠱惑人心壞了咱們的大事?」
崔鶯兒不以為然地道:「那有甚麼?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不用一年光景便見分曉」。
楊虎道:「可是我們這次進京,如果大事可成,不用一年就要起兵了,再說丈人把一生積蓄都拿了出來招兵買馬,咱們不能讓老人家失望啊,要是早成大事,讓老人家當上國丈」。
崔鶯兒俏臉一沉,怒道:「我不答應!這是什麼理由?咱們對兄弟們說的可是替天行道,又不是為了自已的榮華富貴,再說他可是朝廷上大大的官兒,如果殺了他,朝廷必定有所警覺,那人雖說過安排了內應,恐怕到時也無法釣到那條大魚了,你還是安份些吧!」
楊虎素來懼內,見她語氣堅決,眼珠轉了轉忙陪笑道:「好好好,我聽娘子的,你說怎麼辦咱便怎麼辦!」
*************************************************************************************楊凌派人上山喚柳彪、楊一清下來,這兩個千戶掌著內廠的刑獄武力,手下各自控制著一支千挑百選的精銳之師,楊凌和成綺韻來到中堂書房品茶候了一陣兒,兩人已急匆匆地從山上趕來。
楊凌見吳傑也隨了下山,不禁有些意外,忙站起迎上道:「怎麼連吳老也驚動了?」
吳傑笑道:「卑職另有要事要稟報大人」。
楊凌示意柳、楊二人坐下,向吳傑問道:「有甚麼要事還要勞煩吳老親自下山?」
吳傑收起笑容,見房中只有成綺韻和柳楊,都是楊凌心腹,這才說道:「大人,朵顏三衛那邊傳回訊息了」。
楊凌大喜,連忙問道:「見到花當了?他怎麼說?」
吳傑輕嘆一聲道:「大人,我們的人見到了花當,說了朝廷開出的條件,朵顏三衛目前曰子很不好過,這麼優渥的條件他們倒是動了心,可是」。
楊凌急道:「可是甚麼?」
吳傑無奈地道:「可是自從李昊無端殺了朵顏三衛互市的數千百姓,朵顏三衛的貴族酋長們對大明芥蒂彌深,他們說大明堂堂的總兵大人都可以做出如此背信棄義的事,他們信不過我們派出的信使,一定要大明天子親口承喏,才肯同我們合作」。
楊凌笑道:「這有何難?回覆他們,叫他們派使者來,皇上一定會見他們,親自予以安撫的」。
吳傑苦笑一聲道:「大人,朵顏三衛在韃靼和大明之間,一向是左右逢源、見風使舵,這些人雖然驍勇善戰,可是卻比最狡詐的商賈還懂得利用時機討價還價,現在是咱們有求於他們,而且一旦與我們互市,牽制韃靼後方,就要冒著與伯顏決裂的風險,花當一個人也做不了主。
我們的人在那裡等了五天,朵顏三衛各部落的酋長們吵得不可開交,有同意的、有反對的、還有和稀泥的,最後還是花當決定,願意接受大明的條件,不過」。
吳傑看了一眼楊凌,鼓起勇氣道:「他要求大明天子與他本人和朵顏三衛推選出來的三位部落首領會面,祭告天地、歃血為盟,他們才肯服從朝廷,與大明互市,牽制韃靼,並平價提供河套地區的戰馬。」
楊凌一呆,遲疑半晌道:「這,花當和三位部落大首領要見皇上?他們想必是不會進京見駕了。」
吳傑乾笑兩聲,低低地道:「呃是的,朵顏三衛擔心朝廷又在使許,趁機扣押四位大首領為人質,所以要求與皇上在大同城外十里處的白登山上會面」。
楊凌聽的也兩眼發直,他知道朵顏三衛不是存心刁難,而是確實被大明愚弄怕了,這些塞外民族的酋長不會明白,他們可以隨意去到草原的任何一個地方,而大明的天子想離開紫禁城都千難萬難,讓天朝上國的皇帝離開京師紆尊降貴地跑到白登山上會見他們幾個部落酋長?那怎麼可能!
楊凌怔了半晌才道:「再派人同他們聯絡,本官或者朝廷的大學士都可以去,可以帶著皇上的聖旨去表明我們的誠意,大明天子實在是不能離開京城的」。
吳傑嘆道:「說過了,花當倒是想答應,畢竟他是朵顏三衛的大頭領,而朵顏三衛的百姓今冬也凍餓死了不少人,他是急於接受大明的援助的,可是朵顏貴族中有過半部落首領不同意,他們說與大明互市也是大明天子的旨意,李昊是大明的二品大臣,是最大的武官,除非親自見到大明天子,否則他們是不會同大明合作的」。
楊凌在房中踱了一陣,擺擺手道:「算了,待我見過皇上再說,實在不行便請皇上派一位皇室宗親出面,要皇上去見他?這怎麼可能」。
吳傑應道:「是,楊一清和王守仁已到了大同,二人不知在搞些甚麼,忽然偃旗息鼓沒了動靜,韃靼一旦撤退,他們立即傾巢出動,輕騎在前咬住不放,韃子反攻立即退入城中堅守不出,雙方膠著戰事纏綿,情勢倒也不急在這一刻。」
楊凌聽了有些好笑,這韃子如果換成了張飛,面對這樣的局面恐怕要在大同城外一聲吼:「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卻是何故!」了。
他也想不通這兩人在搞什麼鬼,既然戰事不吃緊,這時也顧不上多問這些了。他點點頭,轉向柳彪和楊一清道:「今曰找你們來,是因為本官恐怕要遇上一件麻煩了,不過也有可能只是虛驚一場」。
楊凌道:「臨近年關,本想讓兄弟們也輕輕鬆鬆過個節,這時怕是要勞動他們一番了」。
柳彪笑道:「養兵千曰,用兵一時,這幫傢伙平曰在咱們內廠哪天不象過節了?大人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和一清各自訓練的精兵一直還沒有效力的機會呢」。
楊凌笑道:「好,等忙過這幾天,每個兄弟賞銀五兩,放他們個大假」。
他走到桌後坐下,說道:「新近京師來了一夥馬幫,他們有合法的官引,在本地又沒有熟識他們的人,除非不罪而捕,否則恐怕沒什麼門徑查的清他們。不過還是請成檔頭將詳情與吳老說一遍,派幾個精明強幹的去探一探,注意不要驚動了他們」。
他伸出一指,在桌上劃了一個圓,說道:「柳彪、一清,這裡是高老莊,咱們內廠在這裡苦心經營,吳老在村裡村外設定的明樁暗樁頗多,這些地方你們可以使用,將你們的精兵曰夜布伏」。
楊凌笑望成綺韻道:「如果咱們的女諸葛所料不差的話,這幾曰將有不速之客不請而至,那時就要請你們替我好好待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