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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7 正合朕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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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凌暗暗吸了口氣,舌抵上顎,身柱放鬆,按照伍漢超教的法子左手虛抱,如勾一球,右手拇指掐著中指午位,雙肩下沉,緩步徐行,如飄於雲端。

這是武當上乘內功心法,真要練至大成,總要幾十年光景。楊凌已過了最佳的習武年齡,也根本沒想過練成什麼武林高手,只是用來強健體魄、修身養姓而已。

不過這吐納之術確有奇妙之處,不但讓人靈臺空明,不再心浮氣噪,打坐一陣也能消解疲勞,神清氣爽。楊凌才不理會什麼門派限制,聽了口訣,問個明白,回去便仔細講與幼娘聽,韓幼娘基礎紮實,又練有硬氣功,再學上乘功夫就不難了,楊凌自已成不了大器,娘子學會了,就等於楊家的子孫學會了,這筆賬他還是算的明白的。

楊凌初學乍練,動作有些僵硬,他眼觀鼻、鼻觀心,一路古里古怪地飄到乾清宮西暖閣,一抬頭就瞧見正德一身黑色團龍袍子,頭戴翼龍冠,懷裡捧著個懷爐,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周圍一幫太監宮女,一大幫人也都抻著脖子滿臉的好奇神色。

楊凌不禁訕然一笑,連忙放下架勢急搶過去施禮道:「微臣參見皇上,您怎麼站在這兒了?」

正德俊面如玉,拉起楊凌樂不可支地道:「哈哈,朕在院子裡正看些雜耍遊戲,聽人說你搖搖擺擺,如同一隻鴨子,所以趕過來看看熱鬧」。

楊凌臉上微微一紅,看見院中搭了臺子,暖閣殿門洞開,裡邊燃著炭爐子,中間一張蟠龍臥椅,上邊還堆著白如沃雪的一張軟絨毯子。

楊凌見正德仍然熱衷於這些雜耍遊戲,不禁對他輕聲說道:「皇上,也難怪外臣們嘮叼,皇上已經承繼大統,納後娶妃,再過幾天就要改元正德,如今朝中並不穩定,邊關又在打仗,皇上實不宜在這些事上過於分神。」

正德苦著臉道:「李學士勸、楊師傅勸、焦大人勸,現在你也來勸朕了,困在這深宮裡,朕每天能去的就是太和殿、乾清宮、仁壽宮,生在這兒長在這兒,抬起頭來就那一片天。整曰介除了上朝、聽講、批閱奏摺,再無旁的,總得找點事幹吧?楊侍讀,朕的奏摺可是按時批閱,絕無積壓呀」。

楊凌聽皇上說的苦悶,只好道:「可是天氣寒冷,皇上在院中搭戲看戲,暖閣門戶洞開,若是著了風寒,那如何得了?」

正德不以為然地道:「哪兒那麼容易,朕每早兩趟太祖長拳,都是輕衣短靠,若論身體,朕比你還結實著呢。」

他說著興致勃勃地道:「對了,跟朕進殿去,今兒這幾隻猴子也是會打拳的,見你開開眼界」。

只見一個乾瘦的老頭兒,穿一件海青,戴一頂方巾,牽著四個猴兒走了出來,翻跟頭、疊羅漢,花樣百出,最妙的是老頭兒一聲唿哨,那四隻猴兒竟然打起拳來,楊凌看見兩個小猴兒揮舞著毛茸茸的爪子,東倒西歪的憨態可掬,也不禁會心一笑,瞧那模樣,想來打的是醉拳了。

另兩隻猴兒有板有眼地對打著,雖不過寥寥四五招,就跑回老頭身邊討果子吃去了,正德卻看出打的確是太祖長拳,不禁拍手大笑道:「來人,賞了賞了」。

兩個小太監提了個小籮筐,笑嘻嘻地走到階前,使勁兒往外一兜,籮筐裡盡是簇新的銅錢,怕不有上千文,「嘩啦啦」地撒了一地。

正德笑道:「呵呵,朕瞧這幾隻猴兒,倒比外廷內宮那些可憎的人覺著可愛,楊侍讀,你覺的它們的拳打的好不好玩?」

楊凌微微一笑,忽聽隔著窗欞,側間裡一個男人聲音道:「的確有趣,這猴兒機靈著呢,想是清晨見了皇上練習拳腳,一趟太祖長拳虎虎生風,便偷學了去幾招」。

楊凌一怔,葛地睜大了眼睛,那聲音和他一模一樣,語氣聲調全無二致,簡直連他都要疑心自已置身別室了。隨後傳來幾聲得意的大笑,正德皇帝的聲音道:「雖說有趣,總看也乏了,若是春暖花開,百鳥爭鳴,那美景就勝過看小猴兒了」。

隨後楊凌的聲音道:「這有何難?皇上是天子,要令大地回春,百花盛開,百鳥來儀,想來四時輪序之神也不敢不遵聖諭」。

話聲未落,隱隱約約的雀噪鶯鳴之聲響起,漸漸馬蹄聲起,有嘻鬧嬌笑之聲,讓人腦海中不覺浮現出一副仕女踏春的畫面來,漸漸的,松風、流水,空曠幽遠的景緻如現眼前,又有夫子吟詩,洞簫委婉之聲。

楊凌眼睛越睜越大,心頭怦怦亂跳,一個名字差點兒衝口而出,他情不自禁地衝過去,一把拉開了閣門,各種聲響頓時嘎然而止,兩個半彎著腰兒的美女詫然直起身來。

兩個美女上身穿紫綾襖兒,玄色緞紅比甲,玉色裙下邊,嬌嬌的兩隻腳兒穿雙羊皮金雲頭鞋兒,肌膚嫩玉生香,瓜子臉兒柳葉眉,正是上次見過的那兩個戲班女子。

羞花仍是俏顏如冰,解語卻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頰上朱霞,眼中秋波,別具一番動人韻味。正德嘟囔道:「無趣無趣,待會兒還有鄉間惡少欺侮民女,朕出手救人的戲碼要你看呢,被拆穿就沒意思了,真是沉不住氣。」

楊凌失望地回過身來,默默走到正德身邊道:「微臣方才聽到這惟妙惟肖的口技,不覺想起一個故人來,還以為門外是她」。

解語羞花也邁步進了殿來,俏生生地立在正德左右,聽了這話兩雙俏目都盈盈地投注在楊凌身上。

正德奇道:「朕剛聽了這口技時真是驚訝莫名,就連絲竹樂器她們也模仿的出來呢,你那位故人是誰,也有這般本事麼?」

楊凌想起那個站在陽光明媚裡,神采飛揚地向自已賣著關子的少女來。她柳眉兒一挑,笑盈盈地道:「楊大人,我這簫呀,是不用簫的」。

嬌脆的聲音猶在耳畔迴響,他又想起懸崖邊上那塊沾著血跡和一些絲髮的石頭時那種揪心的痛,楊凌喉頭有點發哽,他咳了兩聲,才啞聲說道:「這位故人,皇上也記得的,就是那位唐一仙唐姑娘」。

「唐一仙」,正德慢慢咀嚼了一遍,臉色也黯淡了下來,第一個在他心中留下倩影的女孩兒,哪有那麼容易忘記。

兩個男人默默無語,周圍的太監宮女不知出了什麼事,一個個噤聲不言,解語和羞花對視一眼,輕咬著嘴唇,長長的長長的睫毛不住眨動,滿面的好奇之色。

男人她們見的多了,難得的是面前這兩位一個是擁有天下的皇帝,一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廷重臣,萬千美女予取予求,卻能提及一個女孩兒時,流露出那種懷念的感情,那女孩兒是誰?一仙很漂亮的名字呀。

正德摸著鼻子,過了半晌忽然問道:「沒有一點訊息?哪怕是壞訊息?」

楊凌搖頭道:「沒有,官府方面早已放棄搜尋了,微臣著令內廠番子注意察訪,始終也沒有線索」。

正德意興索然地揮了揮手道:「都散了吧,楊侍讀進宮,一定有公事和朕談」,他看了解語、羞花一眼,兩個女孩兒甚是乖巧,知道什麼時候能撒嬌弄痴,什麼時候該刻守本份,立即襝衽施禮,也悄然退了下去。

兩人進到內房,正德在椅上坐了,隨意一指道:「你坐」。

皇上的書房哪有第二把椅子,旁邊就是正德休息的睡榻,楊凌自那次被王瓊指著鼻子一通大罵後,這些小節也不敢不注意了,他微笑著站到御案前,說道:「謝皇上,臣在這裡也方便稟告事情」。

正德點了點頭,側目凝神想了片刻道:「是解除海禁的事有了眉目還是北方邊塞戰事吃緊了?」

楊凌搖頭道:「都不是,皇上還記得出兵之前曾密囑苗逵嚴打小王子、薄懲火篩,分化之餘,秘密聯絡朵顏三衛的事麼?」

正德眸子一亮,興奮地道:「可是有了成效?」

楊凌點頭道:「嗯,小王子疑心火篩與大明有了秘密協議,現在對他防範的很,火篩的一萬五千人馬被安排在側翼,獨力抵抗總兵許泰的大軍,搶掠來的糧草也不願支援他們,火篩部下已多有怨言。

戰場形勢目前看來已不危急,楊一清按兵不動,卻死死拖住小王子不讓他走,其中必有所圖,不過韃靼年年來我邊境劫掠,這個禍患必須要除去,目前分化他和火篩只是第一步。

如果取得朵顏三衛的支援,我們就可以憑空得到一枝精兵,同時每年可以從河套地區獲得大量的戰馬,一方面可以加強大明邊軍的機動作戰能力。

另一方面,河北一帶百姓負有養馬之責,但那裡卻養不出良馬,百姓徭役差役繁重,徒受苦役,於國並無多大增益,如果同朵顏三衛改善了關係,就可以讓百姓擺脫重負,我們在河套地區、遼東地區有了影響力,將來就可以推進一步,開疆拓土,佔有一片豐渥的草原,然後引進阿拉伯馬,用它改良蒙古馬和西南馬,韃靼蒙古的優勢將不復存在」。

開疆拓土,從來都是最令帝王心動的一個詞,歷朝歷代的帝王,沒有一個敢和他們的開國之君相比,就是因為開疆拓土的功績是再聖明、再賢達的君王政績也不能諧美的。

正德的心怦怦地跳起來,年輕英俊的臉上洋溢起一片興奮的紅潮,他連連點頭道:「楊卿說的對,與韃靼一戰,不過是一時之功,與朵顏三衛結盟,我增一軍、敵損一地,再分化瓦解他們,才是放眼長遠的政略。此事若成,楊卿的功勞實非攻城掠地、斬將奪旗的大將可比,朵顏三衛那邊可收到了朝廷的秘函了麼?」

楊凌頷首道:「已經和他們取得了聯絡,但是由於我們和朵顏三衛曾經諸多糾紛,花當大首領雖有意投向我大明一方,三大部落中卻有許多貴族存疑,他們對我派出的使臣不甚相信,諸酋長回覆訊息,要我大明」。

他遲疑了一下,花當提出的條件簡直是把自已擺到了和大明天子平起平坐的地位,如果說出來恐怕正德天子馬上就要龍顏大怒了,可是茲體事大,他又實在不甘就此放棄,楊凌硬著頭皮道:「花當不過是個草原部落的大酋長,不習聖賢、不知禮儀,竟然要求皇上親赴大同,與他在白登山上歃血為盟,朵顏三衛才肯投靠大明」。

楊凌說完趕緊又道:「不過這事大可討價還價,微臣的意思,皇上可以派遣一位足以代表朝廷和天子的皇室宗親赴約,必可打消他的疑慮」。

出乎楊凌意料,正德並未發火,反而捏著下巴若有所思,他沉吟半晌,輕輕笑了起來,抬起眼睛對楊凌道:「要朕親自去見他們?就是伯顏可汗時而打、時而求和,也是以臣禮待朕,花當的膽子倒是不小。」

楊凌聽了發急,連忙道:「皇上,微臣也知道花當此舉有些狂妄,但小不忍則亂大謀」,他的目光變的狡黠起來,輕聲說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朵顏三衛終究還是蒙人,他們投向我們,只是因為他們沒有伯顏可汗那樣強大的實力用劫掠擄取大量財物,所以現在合作只是各取其利。

我們現在忍一時之氣,將來國力強盛、武力齊備,不但要將韃靼蒙古、瓦剌蒙古劃入大明版圖,臥榻之旁這隻猛虎又豈能例外?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嘿嘿嘿嘿」,正德皇帝站起來,笑得象只下蛋的小母雞,他在楊凌胸上捶了一拳,咯咯笑道:「誰說朕忍不得一時之氣了?」

他兩手一攤,眨了眨眼睛道:「先皇一脈只有朕一個兒子,其餘的宗親皇族全部分封在各地為王,豈能代表朝廷和天子的皇室宗親?愛卿若派誰去才好?是太皇太后?太后?還是朕的兩位御妹?」

楊凌為之語塞,略一遲疑間,就見正德雀躍而起,仰天大笑道:「運氣來了城牆都擋不住,這個花當著實可愛」。

他得意洋洋地道:「這回朕親自去大同,乃是為國為民、為大明的社稷江山,文武百官沒話講了吧?」

楊凌聽的目瞪口呆,只見正德俊臉通紅,雙手插腰道:「不讓朕明著去,朕就偷著去,大同朕是去定了!」,他一指楊凌,威風八面地:「此時就交給楊卿負責,過了大年,咱們就打道宣府,直奔大同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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