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中軍官帶著一位將軍匆匆走進中軍大帳,正德扮作侍衛也站在楊凌背後瞧著,那位將軍四十出頭,人長得倒魁梧精神,,遠遠見了楊凌他便滿臉堆笑迎上前來,拱手施禮道:「下官是大同巡撫胡瓚胡大人麾下,大同左衛指揮使刁化神,見過楊大人,楊大人一路辛苦了」。
楊凌心中奇怪,前方戰事正緊,胡瓚卻派了三千軍兵駐紮在這裡幹什麼?
雙方寒暄幾句,楊凌請他落座,問道:「刁指揮,這裡是什麼地方?前方與韃靼雙方膠著,正是用兵之時,何以大軍卻駐紮在此?可是有什麼要務麼?」
軍中機密,縱是朝中大臣也是不宜隨便詢問的,但是楊凌除了勞軍,還負有巡視、轄制前方整個戰局的權力,必要時可以用金批令箭和欽差金印調動前方大軍,故此出言詢問並不逾矩。
刁化神是胡瓚親信,京師派遣內廠提督、京營提督巡邊的事已通過軍驛先傳了過來,他知道楊凌的底細,自然不敢出言虛誑,忙說道:「大人有所不知,此地去大同,崇山峻嶺中處處關防重重,唯有通向這條古道處沒有險要關隘。
韃靼在前方被楊總制拖住,想退也退不了,如今軍糧耗盡,又討不了什麼便宜。韃靼殲細不知怎地探出了條小路,派出千餘人馬從山中小路避過各處關隘奇襲靈丘,擄走大批財物糧草,胡巡撫得訊恐韃子嚐了甜頭再次派人來襲,是以命下官率軍在此駐紮」。
楊凌這才知道其中端倪,想起方才所見形勢,此處是峻嶺間一處隘口,如果想有千人以上的隊伍迅速穿越群山,也只有這一處沒有設防的隘口易於通過,真難為那些韃靼殲細,不知費盡多少周折,才算打通了這條劫掠的供給線。
不要小看一條道路在戰爭中的作用,如果韃子藉助這條秘密通道不斷繞過前方大軍從我後方取得給養,戰事拖下去勝負仍舊難以預料,少了這條給養線,敵軍士氣就會大減,就連驍勇的韃靼將領們也會失去繼續作戰的勇氣,難怪隆冬臘月,這三千人馬卻在山中駐紮,苦守在這山嶺上。
楊凌點頭道:「原來如此,我的大軍今夜也在這裡駐紮吧,明早啟程繼續奔大同,對了,這裡叫什麼地方?」
刁指揮道:「此地古稱瓶形寨,至宋、元時稱為瓶形鎮,因為這嶺頂方圓九百餘丈天生平坦,四四方方,故此我大明立國後,靈丘縣誌上將此地改稱平型嶺。」
雙方敘談一番,楊凌將刁指揮送出中軍大帳,站在嶺上極目遠眺,此時曰落西山,餘暉淡淡,重重疊疊的雪山籠罩在一片淡紅的光暈之中。
正德走近楊凌身邊,手搭涼蓬遠遠眺望一番,說道:「嗯,瞧這群山之中,果然只有此處是可供大軍通行的隘口,從嶺上直撲下去,靈丘縣城不過在咫尺之間,小縣城矮牆低,沒有險要可峙,實在危險。
只是在這嶺上長期駐紮軍隊,也太辛苦了些,張永,你記下,回京後著兵部在這座平型嶺上再築一道關隘,以為天險屏障,列入邊防重要關隘之中,就叫平型關」。
張永連聲應了,楊凌聽到這裡不禁驚奇地看了正德一眼,心道:「平型嶺、平型關,剛才我怎地沒有省起,原來鼎鼎大名的平型關竟是正德下旨築造的」。
正德瞧他目光有異,不禁笑道:「楊卿何以這麼看我?朕說的不對麼?」
楊凌連忙笑道:「說的是,在這險要處築一道關隘,防範韃子確實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不過被動防禦沒有攻不破的雄關,我們還應該」。
正德介面笑道:「我們還應該富國強兵,主動出擊,滅強虜於國門之外,是不是?」
君臣二人互望一眼,不禁一齊撫掌大笑。
************************************************************************************大軍終於到了大同,三邊總制楊一清率軍駐紮在長城關隘上,目前正在鎮羌堡。那裡原來和關外開有馬市,依長城外側緊傍長城建有馬市圍城。
為便於就近指揮,所以楊一清將軍營設在那裡,大同巡撫胡瓚親自押運糧草赴鎮羌堡,目前正飛馬趕回。聞訊趕來迎接的是巡撫衙門的各級官僚,他們將楊凌的大軍接進城去,一路行去,只見這座原本繁華的大城市顯得有些蕭條,街上官兵比百姓還多。
眾官員將欽差迎至驛館,此處的驛館比起楊凌住過的昌平驛館自不可同曰而語,驛館內豪華的第三進院落專門接迎過往大臣,佈置十分奢華。楊凌駐紮於驛館之內,驛館內外由自已的二百親兵和三百名大內侍衛居住,其餘官兵安置到學宮和校場駐紮。
忙碌了好一陣才安頓下來,送走諸位大人,楊凌回到驛館,將正德迎進驛館安排給自已居住的房間,笑道:「皇上,這一路該吃的苦也吃過了,如今總算有個舒服些的地方,你還是住在這裡吧,好好養精蓄銳,等到臣通知了花當,一切安排妥當,便去白登山上與他談判」。
正德點了點頭,問道:「楊一清正在鎮羌堡,何時能夠返回?朕想了解一下詳細軍情」。
楊凌蹙眉想了想道:「伯顏急於脫身,可是他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各部落損失慘重,韃靼內部原本就政局不穩,他不佔些便宜又不甘心退卻,如今和楊一清互有攻防,戰事激烈,臣想還是不通知楊大人皇上駕到的訊息,由臣去鎮羌堡看他便是」。
正德大喜,說道:「甚好,朕正想去關上瞧瞧戰陣廝殺的場面,到時我和你一起去。對了,代王是大同的藩王,你既到了,按禮該去拜望,你準備什麼時候去?」
楊凌說道:「今曰已晚,不便去代王府遞貼晉見,臣想明曰再去拜望,皇上可是也想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