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了呵呵笑道:「乞克農將軍,彌勒教神通廣大,我們的弟子遍佈三教九流,就算是皇帝的訊息,也一樣探聽的到,正德一定就在楊凌軍中,絕不會假!」
被稱為乞克農的人目光灼灼地盯視他良久,才一握拳,說道:「但是他們在哪裡和花當會面?何時會面?我們到底有沒有機會可趁?我們已經等不下去了。
可汗的大軍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武士,但是他們不是神,同樣需要吃東西,如今我們的糧草已經用盡,現在不只戰死的馬匹,就是瘦弱的、受傷的馬匹都殺來吃了,再這麼下去,我們只能吃人了!」
對面那尊佛對他聲色俱厲的語氣毫不在意,他眯著一雙水泡眼,狹窄的縫隙裡露出精明的光芒,身形俯前,淡淡笑道:「乞克農將軍,想想你們要殺的人是誰,是皇帝、大明的皇帝!這個機會還不值得你們等下去嗎?
如今和土木之役時的英宗不同,英宗有兄弟,正德沒有,正德一死,他寵信的楊凌、劉瑾、張永這些執掌兵權的人會因為慫恿皇帝出巡而全部處死!李東陽、焦芳還有楊廷和身為大學士護主不力嚴重失職會被迫罷免。
我們的人會趁機上位,諸王野心一起,明廷大亂,本教順應天意,適時起兵,天下唾手可得,到時自然要藉助韃靼鐵騎的幫助,想想看,我們會幫你們吃掉朵顏三衛,遼東之地盡歸可汗,還有我們答應割讓的甘肅、青海,這些還不值得你們等下去?」
他笑吟吟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喝了口酒,又挾了口菜,耷拉著眼皮道:「我們漢人有句話,叫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就一員名將尚且要用上萬條姓命來填,你們想獲得這麼大好處,再耐心候上一段時間又如何?
大明皇帝會唔朵顏三衛首領,這麼大的舉動,他們想瞞也難,近一步的訊息,我們一定搞得到,還請回復可汗,他們既然到了,時機也就不會遠了」。
乞克農咬牙道:「好,俞護法,我會把話帶到的,你們幫我們摸清大同一線哪些村莊附近沒有駐兵,村中還有牛馬糧食的,我們必須得派遣勇士,繞過大股明軍,從附近取得給養才行」。
俞護法欣然道:「這個我們倒辦得到,你們往遼東一線的防禦也要放鬆些,讓朵顏三衛的部落頭領們平平安安地到達才行。呵呵呵,大明皇帝和他最親信的將軍、花當和朵顏三衛最有威望的部落首領們,當他們突然被人殺死時,就是我們興雲佈雨的時候了」。
乞克農聽到這麼富有誘惑和煽動的話,眸中也不禁掠過一絲興奮和貪婪,他又狠狠地灌了口酒,起身道:「好!有了訊息馬上告訴我們,還有糧草的事,也不可耽擱,為了立住腳跟,我們明曰和明軍再大戰一場!」
他抓起狗皮帽子戴上,咒罵道:「該死的楊一清我們退他就緊咬不捨,我們戰他就退縮城中,只耗我們的糧食。王守仁潑皮無賴、使毒下絆專打爛仗,你們漢人的將軍不是好漢!」
*************************************************************************************翌曰,楊凌和張永起兵出城,赴鎮羌堡勞軍。
前方正在打仗,楊凌和張永不敢讓皇帝冒險,留下那三百名大內侍衛守住驛館,他知道正德好動,恐他耐不住姓子跑出去逛街,乾脆派人找了那個草頭班子回來給他唱大戲,希望能絆住這位小皇帝。
大軍開拔了,大地微微顫動,蹄聲殷殷如雷,路上的行人和散兵都儘量向兩旁避讓,數千騎士轟然而過,盔甲鮮明,刀槍閃亮。
楊淩策馬馳在平坦的城中大路上,親軍護衛個個剽悍兇猛,在前後左右以嫻熟的步伐保持著一致的步調隨護而進。
玄黃色的團龍欽差大旗、血紅的戰旗、墨綠色的楊字帥旗迎風招展、獵獵有聲,整隻馬隊都是精銳輕騎,隊例雄渾威嚴,刀槍閃爍著鋒寒的光芒,一時殺氣彌天,顯示出這支隊伍的不同尋常和剽悍善戰。
所有計程車卒都是輕甲,最前邊的是投槍隊,每人身負五枝陸戰用的投槍,槍桿用顫軟的稠木製成,長約兩米,前粗後細,鐵頭重大,中心在前。投槍不能遠擲,但數十步內卻能穿透人體,鎧甲也難以抵擋,對於剽悍的蒙古騎兵具有極大的震懾力。
這樣的投槍擲在盾牌上縱然穿不透,對方也無法使用盾牌,只能棄盾作戰,如果投中人體或馬匹,任是戰馬那樣的龐然大物也得轟然倒下,後邊的騎兵就難以快速接近,抵消他們騎兵的優勢。
隨後是火銃隊,弓弩隊排在最後,排在刀盾隊和鐵棍隊後,這些弓弩是真正的硬弩,需要藉助腳力撐開弓弦,可以將利箭射出五六百步,貫穿護甲。
騎兵本來不宜配備這種強弩,但楊凌出京時這支隊伍的主要作用就是為了防護,所以配置了八百人的遠端硬弩。想想當對方的輕騎正猛撲過來時,在他們背後的天空中突然冒出密匝匝呼嘯而來的利箭,當數百個人體被刺穿倒地人仰馬翻的時候,一排排重標槍又投擲過不來。
緊跟著火銃弓箭、長槍短刀迅如疾雨,足以在短時間內將任何強悍的對手前鋒打成癱瘓,等到對方大股部隊衝過來,他們的輕騎已掉頭遠遁了。
欽差行轅內,正德笑眯眯地坐在一張厚絨緞子的大椅上,懷裡捧著一大堆的小吃,一副樂不思蜀的模樣,還真象個被哄得開心不已的乖寶寶。
為了保密他的身份,對戲班子並未說明是演給何人,也不叫他們看見正德,廳中掛了珠簾,他在近處得得清外邊,外邊可看不清裡邊的人。
臺上剛剛開板唱戲,正德就嘿嘿一笑,一躍下地對身邊侍衛親兵道:「賞下去,叫他們賣力地唱,回來後還有重賞,咱們走!」
大內侍衛愕然,忙悄聲道:「皇上,咱們去哪兒?」
正德把眼一瞪,笑罵道:「蠢材,楊侍讀和張永去了哪,朕自然是要去哪兒,在京城那是沒辦法,到了這裡朕不親眼瞧瞧大軍作戰,豈不抱憾?」
侍衛臉色一變,吃驚地道:「皇上,楊大人再三囑咐,請皇上萬萬不可離開驛館,韃子正在邊境作戰,皇上萬金之體,可去不得呀」。
正德不以為然地道:「楊凌的吩咐你就聽,朕的吩咐你就不聽了?想抗旨不成?哼,總說要輔佐朕做個英明天子,瞧這排場,楊卿也拿朕當小孩子哄了,氣人!」
侍衛聽慣了皇帝的命令,兩位欽差不在,他哪敢抗旨,可是仍喃喃地道:「皇上,您的安危可是大意不得,您要是有所損傷,把我們都剮了也挽不回呀」。
正德得意地道:「你猜不到朕要隨去,楊卿猜不到朕要隨去,你當世上真有活神仙猜得到朕的靈機一動?何況大同城內兵馬不斷,朕一個小小校尉,隨在千軍萬馬之中,頭頂又沒有黃羅傘蓋,誰認得出來?
而且出了大同,還有長城,長城又有宏賜堡、鎮川堡、得勝堡二十多座屯兵堡和上百個烽火臺。城上還有十萬兵,韃子尤在長城外,朕就怕得不敢出門兒了?少囉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