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凌恐言多必失,不敢接她第二個問題,卻故意笑道:「姑娘一句將軍離皇帝越遠越能打勝仗的評語似乎和第二句的擔憂全不搭界兒,這是什麼意思?」
銀琦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狐疑地瞪著他道:「因為你可不象對皇帝唯命是從的樣子,反而好象皇帝沒有什麼主意,這一切都是你在指揮一樣,你們真的商量好了引誘伯顏來麼?不是中了伯顏的計?」
楊凌心中一跳,強顏笑道:「姑娘何出此言?」
銀琦小嘴一撇,說道:「你們明人把皇帝寶貝的不得了,會冒這麼大險?我越想越不對,你看看,山下攻勢多急,你們利用會盟之機引伯顏來,卻搞得這麼搖搖欲墜」。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懸崖旁,俯身看著山下戰況。
楊凌聽的心中殺機忽起,朵顏三衛是出了名的牆頭草,一旦得悉真相是將錯就錯還是臨陣倒戈實在不好說。這小姑娘一直跟在花當旁邊,定是他極親信的人,若讓她回去饒舌,這山上萬餘條姓命就有葬送在她手中的危險,甚至大明江山,還有自已所有的親人。
旁邊都是自已的親兵,戰況正緊,並無人注意這裡,只要伸手一推
楊凌心中天人交戰,一隻手舉在空中,根本下不了殺人的決心,就在這時,銀琦已轉過身來,一瞧見楊凌眼神,她忽然警惕地向旁邁開一步,一把握住腰間彎刀,冷斥道:「我說對了?你想殺我?」
楊凌一怔,強笑道:「姑娘何出此言?無緣無故,我為什麼要殺你?」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得楊凌臉上發熱,平生頭一次對一個無辜的人起了殺心,雖說是為了更多的姓命,但是何嘗不是在利用朵顏三衛?他的心頭升起一股慚意。
銀琦冷哼一聲道:「因為你怕我們出爾反爾,臨陣倒戈。楊將軍,不要把我們看的那麼不堪,我父親雖然有時倒向伯顏一邊,也是為了整個部落的生存。」
她搖搖頭,嘆息道:「你放心,現在我已經上了你的賊船,只有硬著頭皮跟你走下去了,此時倒戈付出太大了,所以就算父親生疑,我也會幫你遮掩的,只是盼你的大軍真的能及時趕到才好,否則你可害了我們一族了」。
楊凌自慚不已,他忽地大喝一聲道:「來人!」
銀琦身子一震,刷地一聲彎刀出鞘,刀鋒直指楊凌咽喉,聞聲衝到近前的侍衛見狀立即拔刀指向銀琦。
楊凌坦誠地道:「以往朵顏三衛在大明和韃靼之前搖擺不定,所以本官才放心不下。不過姑娘說的對,大敵當前,我們應該互相信任,攜手共渡難關,如果此時還互相懷疑,那真的只有同歸於盡了」。
銀琦瞬也瞬地看了他半晌,忽地手腕一翻,彎刀刷地一聲入鞘,她似笑非笑地道:「你們漢人真的很狡猾,這番話說的好聽,其實說來說去不過是告訴我,你們死光了,我們也活不成。
哼!我告訴你,伯顏向我父親求過親,只要我答應嫁給伯顏,朵顏三衛也歸順韃靼,我們還有活路,所以我們會盡量幫你,但是如果你的人馬不能及時趕到,如果所有的部落首領全部被殺,我們的族人會被吞併,會淪為奴隸。
所以,在此山被攻破之時,在全族覆亡和歸順求生之間我們一定會選擇後者,我,也願意為了族人獻出自已!」
她說的極為坦然,眼神純淨的象是一泓泉水,用自已的貞艹去交換族人的生存,這種漢人女子受貞節大如天的觀念薰陶即便去做也羞於出口的話,她卻說的神聖無比。
楊凌想了想,神情莊重地道:「好!我們定個君子協議,此山可守,我們就拼盡全力一齊守下去,山峰被攻陷之時,我會以身殉國,貴族的行止,由你們自已決定!」
銀琦凝眸望了他一陣,亦肅然點頭。
楊凌回身,對侍衛道:「去,燃起狼煙,向附近所有關隘告急!」
*************************************************************************************韃靼的突擊前鋒如同斧鑿一般楔入突進,其勢如潮,銳不可當,與明軍在各處山坡鋸齒般衝殺,韃子的快馬優勢無法發揮,但是勝在人多勢眾,個個兇悍,明軍居高臨下佔了地利,也是個個拼命,誓死不退。
槍林箭雨,白刃橫空,數萬人捨死忘生的吶喊,整個殺戮戰場一片沸騰,但韃子衝至半山再寸進半步都是用無窮的鮮血和死屍來堆砌,看這情形一個時辰他們也休想攻上山峰,到那時明朝援軍怎麼也該有幾路殺到了。
「嗚」,箭先至,厲嘯聲傳入耳邊時,一支狼牙利箭已閃電般貫入一個明軍的胸膛,箭簇透背而出,帶著一大蓬血花,勁道兇厲無比。
放冷箭的韃子剛剛搭上第二枝箭,就被火銃一槍轟破了腦袋。許泰和劉大棒槌一持槍、一持棍,守在山前兵器隱挾風雷之聲,如毒龍般翻騰,扎、刺、掃、蕩……,身邊不斷有剽悍的韃子士兵倒下,兩人足足控制了橫向十五六步的範圍,沒有一人能進,這種威風鼓舞了周圍計程車卒,刀手已棄盾,雙手握刀同韃子硬拼。
這是一場硬仗,最終勝負只取決於雙方兵力的強弱、士氣的高低,與戰場調遣是否合理、團隊配合的熟練程度、以及各種軍械的完備、與謀略的運用都沒有太大關聯。目前為止,仍是守山一方佔有優勢。
山坡上死者堆積如山,殘肢斷臂,散落得到處都是,鮮血染透土地,撲鼻的血腥,刺激起士兵們胸中的殺意,弓、刀、盾、銃齊施,刀劈箭射,宛如破浪,血汙衣甲,亦是不顧,所有的人都似瘋狂了一般,只是不斷地揮動武器,忘記了生死,忘記了恐懼。
山下,伯顏策馬來回賓士,鼓舞士兵奮勇向前,如今時間每拖一刻,他成功的希望就小了一分,怎能不焦灼萬分?
這時,一個韃子將領氣喘吁吁地奔來道:「大汗,砲已安裝了四十具了,是否用來攻山?」
伯顏一聽大喜,立即勒馬道:「快,馬上運至山前,用砲攻山,後邊繼續裝配,一百二十門大砲全都給我用上,我看正德還往哪裡逃,哈哈哈哈」。
一陣號角號起,攻山的韃子紛紛退下山去,山上計程車兵為之愕然:「韃子退了?他們要棄攻逃跑了麼?」
但是隨即他們便發現,韃子推著幾十輛高高的木架子正向山下走來,每輛木架後邊跟著數百名韃子,手中牽著長長的繩索,這是什麼東西?來自京營的官兵莫名其妙,可是許泰手下的官兵和朵顏三衛的人馬卻先後驚呼起來。
「回回砲、他們運來了回回砲!」
許泰厲聲喝道:「怕甚麼?這裡四面平原,全是土地,他們從哪裡取得巨石投山?」士兵們聽了這才為之稍安。
「回回砲」以大木為架,結合部用金屬件聯接。炮架上橫置可以轉動的炮軸。固定在軸上的長杆做炮梢,實際上就是一種拋石機,用來拋射石彈,系下的繩索多達百條,每條由兩人拉曳,射程可達數百步。
蒙古攻襄陽時以回回砲投擲巨石,一陣齊射將襄陽的城牆擊毀,歷時三年的襄陽大戰才塵埃落定。類似的投石機中原早在春秋時期便已出現,這種回回砲安裝簡單,北宋靖康年間金兵攻汴梁,曾一夜之間安炮五千餘座,想不到伯顏為求成功,竟車載馬馱的運來大批器械,就在山下組裝。
只是所用的巨石無法就地取材,蒙古戰馬再是有力,這樣數十里奇襲也不可能馱著數百斤重的巨石而來,他們要用什麼攻山?
「回回砲」在山下停住了,這個距離箭矢所至已是強弩之末,沒法對他們造成傷害,山上的官兵只能握緊兵刃靜靜等待。
伯顏的嘴角露出一絲獰笑,他本沒想到山上的人馬與情報有誤,竟似多出一倍還不止,以致攻勢受挫,但是有了這件利器,僅持有簡單守山器械的明軍還能守得多久?
投石機雖然主要用來投擲巨石砸毀城牆,砸死士兵,但是蒙古大軍西征時,在華沙之戰中,卻突生妙計,開世界化學戰之先河,用回回砲發射了大量毒煙球,弄的全城都是砒霜和狼毒的煙霧。
嚐到甜頭的蒙古大軍在進攻君士坦丁堡時,軍中鼠疫流行,蒙古軍乾脆用砲把病死計程車兵屍體拋入城中,使城中鼠疫大起,據說城中染疫商人乘船逃出,將亞洲鼠疫病菌帶到了歐洲,從而引發了讓歐洲人聞之色變的「黑死病」,奪去了當時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姓命。
北元分裂以後,襲邊的寇騎大多以劫掠為目的,除了前年除取大同時使用了「回回砲」投擲巨石,還很少用到,所以連許泰也未想到其他用途。
山下「回回砲」安置妥當,一枚燃燒著的巨球直飛山巔,砰然落地,一股嗆人的濃煙隨即散開,裡邊不知塞添了什麼東西,摔散的碎球仍然燃燒著,散發著辛辣嗆人的味道。
山下,一枚又一枚煙球流星趕月一般向山上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