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道蒙古士兵騎射雙絕,卻不知他們的逃跑術更是天下第一,最擅長在逃跑中殺敵、拖垮敵人取得勝利。所以除非有把握迫敵正面決戰,否則無論何時何地,可戰兵力不及他們、不能迫使他們正面決戰時,則萬萬不可窮追不捨」。
楊凌聽的眉心一跳,怵然道:「聽王大人一說,本官心驚肉跳,草原沙漠是他們天然的狩獵場,如果不讓他們自相殘殺大耗實力,我軍就算數倍於敵,想在沙漠上對付數萬甚至十數萬韃靼軍隊,所要付出的代價不知要有多大」。
王守仁欣然道:「正是如此,所以雖是在我大明的地境內,既然不能盡殲伯顏和火篩,那就莫不如讓他們一起逃回草原去,等大人的妙計生效,咱們再把他們請回來不遲」。
兩人相視一笑,大有英雄惺惺相惜之感。
朵顏三衛與韃靼和明軍也時常發生戰鬥,熟知雙方的戰力和機動能力,一見伯顏率軍突圍,兵力遜於韃靼的明軍追在其後,便料到此戰不可能將韃靼盡殲於此。
不過四萬五千名韃靼精銳連死帶傷摞下近萬人,這一萬人對於大明來說不算甚麼,對於草原部落意味著什麼他們可是心知肚明,何況前方還有大明軍隊回援,等他們真的衝出關去,不知還要死多少人,此消彼長,又有大明支援,花當彷彿已經看到蒙古大汗的寶座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花當立即喜上眉梢地向正德告辭,伯顏出關勢必馬不停蹄逃回大漠,正擋在他們返回朵顏三衛的道路上,所以他們得趁此機會趕緊離開,同時如果韃靼向朵顏三位擄奪糧草,也可以早做準備。
正德立即應允,命人自地洞中取出事先放在那兒準備饋贈朵顏三衛的黃金五千兩、綢緞茶磚共五十箱,贈與花當。殘餘的三千朵顏騎兵帶著一統草原、成為大漠之王的美好幻想,在明軍騎士引領下飛馬馳向飛狐渡。
他們一走,正德便喚過王守仁,問明他的身份,得知是父皇昔年太傅王華王大學士之子,不禁欣然道:「很好,果然虎父無犬子,愛卿救駕及時,重挫韃靼,功在社稷,回京後朕必論功行賞」。
說完他臉色一沉,聲色俱厲地道:「朕與楊卿定下清除韃靼百年之患的妙計,如今分化韃靼兩大首領的目的辦到了,結盟朵顏三衛驅狼鬥虎的目的辦到了,可是三邊總制楊一清在做什麼?
朕有長城天塹可守、朕陳兵十萬與關上,可是在這大同城外,伯顏大軍竟全軍入境,險些取了朕的首級!楊一清罪無可恕!朕一定要重重地辦他!」
小皇帝露出凜凜殺氣,看得王守仁心中一驚,楊一清要糟了。
他略一思忖,才徐徐道:「微臣本來尾隨在火篩之後,看見烽煙起時急來救駕,還不知伯顏入關詳情,本來不便置喙
但臣追蹤伯顏時,他的大軍毫無戰鬥跡象,便輕易越關直入,臣懷疑守邊將領中有人私通韃靼,楊總制剛剛上任,就率軍作戰,實是無法顧及整肅各處關隘守將,若若是有人開關揖敵,實非楊總制戰之罪」。
指揮作戰不力,造成重大傷害,就足以入獄坐牢,如今皇帝在白登山會見朵顏三衛,事先早已知會楊一清,由京營五千精兵防範彌勒教的內賊,由他防範外虜,可是伯顏大軍卻輕易穿過他的防區,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白登山下,險些陷皇帝與死地,殺頭都是輕的。
王守仁不敢直接替他開脫,卻輕輕點了這麼一記,然後又懇切地看了楊凌一眼,在場能說動皇帝的大概只有張永和楊凌了,張永與他不熟,便只有求楊凌出面說情了。
他言下之意楊一清是三邊總制負責地區防務不假,但此次伯顏叩關並非楊一清指揮失當,而是有內賊策應,這個失誤就是諸葛武侯再生,也無法事先防範做到周全,難道要一個剛剛上任的大將把三關將領全換成他自已的心腹?如果真要追究似乎該追究把內賊提拔到邊關要隘任職的人才對。
楊凌明白他言下之意,他急忙走上前對正德悄聲道:「皇上甫繼大統,便在白登山會見朵顏三衛,立盟互助,平息遼東,此文治之大功也。將計就計,以自已為餌引寇中伏,以少勝多殲敵萬餘,創永樂大帝北伐以來最大戰績,此武功之偉績也。
楊總制甫到邊陲,重挫伯顏,且分兵奇襲敵後,為皇上分化韃靼,立下不世之功,實是難得的將才。伯顏入關,非戰之罪,若予嚴責,難免傷了邊將之心,再者朝中百官也難免生疑,而且他們本來就反對皇上親巡,這一來不是更授予其口實了麼?」
文治武功?永樂大帝北伐以來之最大戰績?只聽了這兩句話,正德這頭順毛驢兒眉毛眼睛就一齊飛了起來,他忙道:「愛卿說的是,朕差點兒自毀戰功呃自毀長城,楊一清守邊還是難得的將才的,只是此事雖不可大肆張揚,但是對於邊軍仍要秘密徹底清查,凡有可疑的一律撤換,此事朕就交給你了。邊關守將混進這麼多殲細,天知道什麼時候釀成大禍?」
楊凌連忙點頭應是,王守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向皇帝請辭下山,指揮士卒清點死傷、打掃戰場、看押戰俘,並派人往大同探察戰局情況,已便決定皇帝行止。
************************************烽火起時,太原中衛指揮使鄧學英便匆匆跑進張寅的大帳稟報,隨後太原左衛指揮使、以及軍中高階將領紛紛披掛整齊來到帥賬。
張寅心中暗暗高興,伯顏已經數曰沒有大規模攻關作戰了,此時烽火燃起,十有八九是奇襲入關了,苦心經營多年,如今終於有了結果,叫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依張寅本意,是原地駐紮,靜候戰果。楊一清調他的大軍來,本來是防備伯顏在皇帝會盟時攻打關隘,以便就近命令他支援遇襲的城堡,可是他並未想到伯顏大軍早有內應,竟然輕易入關直趨白登山。
關上鏊戰的話雙方爭持不下,還來得及派人通知他,伯顏直撲白登山後,楊一清得了稟報驚得魂飛魄散,立即自關隘調集大軍,同時派軍驛飛調張寅來援,至於他的大軍是否來得及救駕也顧不得了。
楊總制的驛馬令箭未到,太原援軍內部卻已爭得不可開交,張寅認為應按照楊一清的命令原地待命再決定行止,中衛指揮使鄧學英卻認為應按照慣例,烽火燃起時附近駐軍立即就近馳援關隘,太原左衛指揮使關勇一力堅持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既然烽火應立即奔赴大同,以防不測。
張寅有意拖延時間,故意縱容二將爭執,自已卻不堅執已見,只是派出快馬探馬往大同探察軍情。直拖了近一個時辰,估計現在拔營,已來不及赴援白登山,他才「斷然」決定按關勇之見起兵赴大同。
大軍走到一半路程,堪堪迎上楊一清調兵的驛使,眾將聽說伯顏入關已攻向白登山,不禁驚慌失措,加緊指揮大軍赴援。
過了王守仁入關的抗胡堡,他的探馬也送回了大同、白登山雙雙被困,王守仁率精騎馳援白登山、楊一清的大軍也正在回援的路上的訊息,張寅原本料到關上守軍皆是步卒,根本來不及回援白登山,如今聽說在關外尋敵作戰的王守仁部居然後發先至,已經奔赴白登山,不由得心中一沉。
王守仁的兵可全都是騎兵啊,一萬六七千人雖遠不敵伯顏兵馬數量,但是用來護山固守綽綽有餘,如果他們及時趕到,這險中求勝的妙計必然功敗垂成。
張寅憂心忡忡,左、中指揮使還道大人忠心耿耿,擔心皇上安危,所以催促兵馬棄了輜重拖滯軍械,輕裝快行疾赴大同。
大軍剛剛來到通往拒虜門的要道上,遠處蹄聲如雷,萬馬奔騰。匆匆逃回大同,匯合攻城無望的火篩部兵馬,全力潰逃的伯顏可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