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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7 人性本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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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軍方被捕的官員全部釋放,即刻官復原職,東廠廠公撤職查辦。犒賞三軍將士,全軍撤回關內休整,回京后皇上將對作戰有功將領加官晉爵,邊軍將士輪番進京與京營換防。這些常年戍守在苦寒之地計程車兵們聽了這些振奮人心的訊息,頓時歡喜雀躍,山呼萬歲,一時群山迴盪,聲傳長城內外。

雖說軍心已經平復,可是邊陲重地,終究不敢馬虎,楊凌與楊一清計議一番,將荊佛兒、許泰各自安插在兩處駐紮有重兵的關隘,這樣再加上楊一清、王守仁各守一方,四處重要關隘和大同的杜人國彼此遙相呼應,鉗制著其他各處守軍,一旦有軍隊譁變,就可以迅速分割切離從速殲滅,避免事態擴大。

花了兩曰時光,一切平靜下來,皇帝回京就成了眼前頭一樁大事,京中謠言四傳的訊息楊凌也已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這訊息已擴散開來,在有心人的傳播下越傳越離奇,京師人心惶惶,楊凌也怕地方各路藩王起了非份之想。起碼朝政荒廢太久,終是於國家不利,如果出了什麼亂子,大同之功就要一筆抹煞了,又見唐一仙這幾曰病情已有起色,便啟程回京。

皇上出京時是微服私訪,如今皇帝在大同大敗伯顏的訊息在楊凌有心宣揚的情形下,通過官方和內廠的傳播渠道也在飛速向天下傳揚,皇帝回京就不能悄然而行沒有帝王儀仗了,所以車隊浩浩蕩蕩,旗幡招展,堂而皇之地離開大同,向京師出發了

**************************************************************************************崔鶯兒晝伏夜出,避過官方層層設防的大道專抄小路,兩曰後才到了邢莊,經過兩曰行程,心中又已打定一死以全節義的念頭,她羞慚窘迫的心情才算淡了些。

清白被人玷汙,紅娘子如今最無顏面見的人就是楊虎,可是她若就這麼悄悄了結自已姓命,楊虎勢必要把這份仇算到楊凌頭上。

楊凌權柄通天,無論楊虎能不能殺得了他,灞州一地,甚至崔家老寨都有被官兵抄個底朝天的的危險,崔鶯兒怎肯臨死再添一身罪孽?只得硬著頭皮,腆顏來見楊虎。

一路上,她也曾細細參詳五叔的臨終遺言,卻終始揣不透‘李福達隱身群中’這句話的含義,她在江湖中闖蕩經年,可是始終沒聽說過‘群’或‘群中’這麼個門派或地名,路上曾向當地農人打聽,也不得其詳,這事兒成了心裡的悶葫蘆。

不過霍五爺的功夫她是瞭解的,如今冷靜下來,她也料到如果沒有機會偷襲,憑她的武藝決不是李福達的對手,五叔的死訊她要傳回山裡去,或許象爹那樣的老江湖,會知道五叔那句話的意思,從而找出李福達的藏身之處,為他復仇。在她死前,也只有這兩件心事未了了。

邢莊聚隆客棧,是一家最大的車馬店,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極易隱藏蹤跡。崔鶯兒到了地方,悄悄觀察一番,發現沒有官兵、衙差對這客棧多加關注,便混進店去請小二翻閱住店簿子,卻沒發現楊虎等人事先約定好的化名客人住店。

紅娘子心頭一緊,莫非楊虎他們也出了事?一向堅強的崔鶯兒豪氣干雲,初入京城時,如果必要,就算紫禁城她也敢去闖上一闖。可是這趟大同之行,喪命的喪命,失身的失身,她就象一粒被敲開了堅硬外殼的核桃,實在禁受不住這樣的噩耗打擊了。

紅娘子出了客棧,四下轉了轉,發現房山牆上刻了幾副似乎毫無意義的圖案。那只是一些簡單的圓、方和箭頭線條,凌亂的象是小孩子閒得無聊在土坯牆上胡亂畫出來的東西,只是那位置高了些。

紅娘子仔細打量了一陣,返身走上了街頭,一個尋常村姑打扮、貌不驚的人姑娘,很快地消失在人流當中

夜深了。

邢莊西邊是一條百餘米寬的河道,雨水多的季節,河水分成幾股,淺淺的在河道中幾條深些的溝壑中交叉流淌,只有山洪暴發時,整個河道才會被黃褐色的洪水充溢,洪水泛出河道,將兩邊的高地也會淹沒過腰,所以這一帶沒有人築房定居。

如今河中都是積雪,幾處淺淺的河水凍結的冰因為天氣漸漸轉暖而變得又薄又脆,一不小心踩陷下去,就會溼透了鞋子。

今晚是一輪上弦月,月牙兒彎彎,淡淡的銀輝輕輕播灑在大地上。

月光下,一道人影狸貓兒般輕盈地掠過河道,伏在岸邊靜悄悄地等了一陣兒,沒有發現有人跟蹤,才又騰身而起,翩然而去。幾個起落間她又攸地伏於雪中,扭身回望,以她的機警,雖然月光黯淡,想要跟蹤她,實在是難於登天。

半山腰下有三座早已廢棄的破窯,一個人拄著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蹲下身往半破的陶罐裡裝著積雪。左右是忽凸忽凹岩石和土丘,前方的地面因為挖土燒窯也變得坑坑窪窪的,月光下看上去是斑駁陸離的畫面。

「大錘,我來吧,你身子不方便,去歇會兒」楊虎走出來對他說著,伸手去拿那個陶罐。

胡大錘重重地哼了一聲,伸手去拉陶罐,或有心或無意,恰恰格擋了一下,楊虎被訕了一記,不禁臉上一熱,低聲怒道:「大錘,你怎麼了?」

胡大錘默然片刻,悶聲悶氣地道:「大當家,嫂子進城去殺楊凌,咱們是怎麼說的來著?先襲擊幾處關卡,吸引官兵的注意,只要嫂子安全進了城,咱們就到邢莊來等著她,是不是這樣?」

「是啊,怎麼啦?」楊虎眼神一縮,臉上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輕聲問道。

「怎麼了?你問我怎麼了?大當家,兄弟們跟著你出生入死,那是眉頭都不皺一下,可咱也不能打糊塗仗啊,聽說皇帝在大同會盟關外的朵顏三衛,跟韃子幹上了。

這當口兒滿城是兵,嫂子想找個機會幹了他姓楊的能那麼容易嗎?咱們好生在這等嫂子回來不成麼?得,你帶著咱們去洗了胡家壩子的胡老財家,那家裡養了十多條狼狗,事先盤子又沒踩明白,吳老二被狗拖住,讓個民壯的糞叉子被攮死了,窩不窩囊啊?」

他抓下狗皮帽子,「嗚嗚」地哭了起來,哭著哭著猛地一抹臉道:「緊接著,又去黃羊衛所襲殺衛所指揮,這不是作死嗎?就咱們這幾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啊?這幾架打的,全是混仗糊塗仗,好兄弟們都快死光了,剩下個黑鷂子躺在窯裡,沒醫沒藥也快死了,你還想明晚再去報仇,大哥,你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楊虎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他唇角抽搐了一下,厲聲問道:「大錘,咱們山寨第一條規矩是什麼,你忘了不成?」

胡大錘昂起頭,倔強地道:「我沒忘,齊奉大當家,令旗天下走,若違當家令,人人誅其首!可咱是一群虎也好,一群狼也好,這領頭的也不能明知是死路,愣把大家夥兒往裡帶,咱做這些事對大嫂有助益麼?

大當家的,在衛所,洪福至是怎麼死的?你說!那一箭他明明能避得過去的,可你就那麼巧,正閃到他背後,讓他沒處可避,硬捱了那一箭?我當時還未多想,回來越琢磨越不對勁」。

楊虎眸中開始閃爍起危險的光芒,他格格一笑道:「大錘,這就是你不對了,你說,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難道還是我故意害他不成?我圖的什麼?」

胡大錘悲憤地低吼道:「我就是他奶奶的想不通,你大當家圖的什麼?到底圖的什麼?你沒理由把大家往死路上帶呀,可你明明就是在讓大家去送死!明晚我不去,我要去綁個郎中來給黑鷂子治傷,把他揹回山寨去,他瞎眼的老孃就這一個兒子,我得想法把他弄回去。」

胡大錘說罷,起身往窯洞中走去,楊虎眼中光芒閃爍,瞧見他走到洞口,忽地眼睛一眯,低喝一聲長身而起,重重一拳搗在他的軟脅上。

胡大錘一身橫練功夫,可他硬功本就不及楊虎,猝不及防下又擊中軟肋,他「呃」地一聲,幾聲「喀喇喇」的骨頭斷裂聲,胡大錘砰地一聲撞在土窯上,斷骨刺入心臟,血沫子咕咕的從嘴裡溢位來。

他用驚駭不信的眼睛瞪著楊虎,嘶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你」。

月光下,他的眼神在楊虎看來,直如刺骨的冷箭,他不敢再看胡大錘的眼神,可是那眼神偏偏瞬也瞬地緊盯著他,楊虎瑟縮了一下,隨即又惱又恨地吼叫一聲,撲上去重重一拳又擊在胡大錘的胸口。

骨裂,胸陷,血湧。

楊虎瘋了似的,一手扣住他肩頭,一手握成鐵拳,一拳拳狠狠打在他胸口,「噗噗嗵嗵」聲中他顫抖的聲音惱怒地低吼道:「不要看我!我不想親手沾上你們的血,你為什麼逼我?你為什麼逼我?你這混蛋!」

沉悶的擊肉聲,胡大錘強碩的身子抵在泥窯上,胸口已整個塌陷了下去,血從嘴裡流出來,不斷地流淌在楊虎的手上、臂上,噴到他的臉上,他象瘋了似的,一邊打,一邊已流出淚來:「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為什麼壞我好事的偏偏是你們?是你們找死,你們自已找死!」

凸巖後悄然出現的人影傻傻地站在那兒,就象若不是楊虎緊扣著,就已跌在地上的胡大錘的屍體,軟軟的,隨著楊虎一拳拳的重擊,發出一陣陣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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