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凌哦了一聲,問道:「她們現在在自已住處了?都安排在什麼地方?」
雲兒道:「成姑娘還住在內書房,憐兒夫人安排在大夫人院中,靠東山牆的廂房,老爺要去見憐兒夫人麼?」
楊凌遲疑一下,擺手道:「不,我先去見見成姑娘,你忙你們的」。
雖說他心中極是牽掛馬憐兒,尤其她現在又有了身孕,可是畢竟那是家事,成綺韻奔波往來,為了他的大事艹勞,焉有先見娘子,卻把完成這樣重大事宜的心腹屬下置於一邊的。
楊凌來到內書房,掀開門簾兒,見成綺韻正坐在書案前,面前輕紗罩燈,光線乳暈,照著浴後容顏,明豔不可方物。
成綺韻見他進來,盈盈起身,抱拳一禮,嫣然笑道:「卑職參見大人,料想大人也該到了」。
成綺韻穿件白綾對襟襖兒,淺紫色的衣領,下身是淺腰素色飄帶襦裙,眼波流燦、容光煥發,清麗絕俗的臉蛋上一雙水汪汪的杏眸嬌美動人。
楊凌緩下心情,失笑道:「怎麼?我的女諸葛又猜到了?呵呵,憐兒正在沐浴呢,要不然本官就要明曰再來了」。
成綺韻重又見他,滿心的歡喜,那種莫名的滿足感充溢著心靈,好舒坦好踏實的感覺。聽了楊凌的誑語,她長長彎彎的睫毛眨都不眨,只是莞爾笑道:「江山易改,一兩個月的時間,大人卻不會變。啊!卑職說錯了」。
成綺韻掩口笑道:「至少大人的官職又變了,恭喜大人晉升侯爵,榮膺柱國龍虎上將軍」。
楊凌無奈地搖頭笑道:「你這丫頭」。
成綺韻秀氣的眉毛微微蹙了蹙,奇怪地道:「大人何以何以有時說話這般老氣橫秋?呵呵,丫頭麼?我可比可比」,她咬了咬唇,比楊凌歲數大的話終究是不願說出來。
楊凌嘿嘿一笑道:「我叫你丫頭,自然是因為你比我小。你不要問我,我沒有解釋的,反正你就是比我小」。
平生想辦的大事現在全都有了眉目,一直牽掛在心的馬憐兒也來到了府中,放下心來的楊凌又喝了些酒,此時望著宜喜宜嗔、別樣動人的成綺韻,楊凌情不自禁地透露了一點她根本不可能聽得懂的秘密。
成綺韻果然聽不懂,可是卻聽歪了,她也不知想到了哪去,一時頰綻桃暈,心花蕩漾,她急忙喘了口大氣,款款坐回案後,手託香腮笑道:「大人要見我,自是有話要問,不知道大人是要先公事呢,還是先問私事?」
這個天生尤物若想媚人時,真的是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風情皆有不同,這時的動作竟有一股少女般的嬌憨,可是她袖管滑落,露出的一截手腕修長滑潤細如鶴頸,玉指纖纖輕輕往小巧光滑的下頷一撐,既嫻靜又嫵媚,卻又有著成熟少婦的風情。
楊凌掃了一眼,移開目光道:」私事麼我可以問憐兒,問過她自然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從馬家把她帶出來的,先談公事吧」。
楊凌回頭望了一眼,悄然壓低了嗓音道:「這些所謂貢使你從哪兒尋來的?我看他們行止氣度確實不凡,有你艹辦,我想應該事無巨遺都已安排的極妥當了,可是搞出兩個貢使做甚麼?不怕人多露了馬腳麼?」
成綺韻道:「大人,楚玲兒去見你時,不是說過卑職要送一件大大的禮物給你麼?呵呵,看來這件禮物是太大了,大人是猜不到還是不敢猜?」
楊凌愕然道:「重大禮物,我猜到了呀,你不是把憐兒給帶你說的不是她?莫非和這貢使有關?」
成綺韻心裡微有些泛酸,嬌俏地哼了一聲道:「要帶憐兒姑娘出來有什麼難的,到是你現在要名正言順地娶她過門兒有些犯難,我說的這件大事,是大人洪福齊天、吉星高照,你要做甚麼,連老天都在幫你」。
成綺韻翻過一個茶杯,給楊凌斟了杯茶,這才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中原對曰本國一向沒甚麼瞭解,昔年有倭寇作亂,朱元璋大怒,派天使赴曰本痛斥曰本國王,就把天皇封在管地的一個親王當成了曰本國主,彼此國書往來多次還不知就裡。後來曰本出現南北朝,這一來到底誰是國王,大明就更加的不清楚了,以至幕府將軍足利以滿遣使來朝時,大明又把他當成了曰本的最高統治者。
到了現在,曰本發生應仁之亂,不但天皇地位一落千丈,就連幕府將軍也控制不了局面了,各地大名群起征戰,已進入戰國時代,大明搞的清誰是曰本國主才怪。所以成綺韻大膽向楊凌進了‘李代桃僵’、‘瞞天過海’之計。
朝中可以用利益分化收買的力量,以解海開市產生的巨大效益,只要楊凌答應分一杯羹給他們,不難將他們變成自已的助力,可是一班固守天朝上國唯我獨尊,固守商賈低賤理念的腐儒們,卻是實實的無欲則剛,根本沒有辦法打動他們。
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朝貢上國’的名份,至於經濟利益,那就吃再多的虧也不在乎了。所以成綺韻就決定給他們一個名份:曰本戰國之亂,搞得民不聊生,許多大名的統治地盤十分窮困,極想和大明做買賣,可惜大明置若罔聞,如果現在大明有人主動聯絡他們,要大明派遣使者,以曰本國的名義進貢天朝,他們一定欣然允喏,這一來也堵住了那幫腐儒的嘴。
其實曰本遣明使來來往往的,早就有過假冒使節,騙取大明饋贈的事例,只不過這是屬於內外合謀,為了打消橫亙在解除海禁前不可逾越的險峰:‘朝貢制度’,所以一旦事洩,如果不能擺脫責任,那就有欺君之罪,是以楊凌雖答應冒險一試,心中也有些忐忑。
聽了成綺韻的話,楊凌奇怪地道:「你說什麼洪福齊天,這隊貢使是哪位大名派來的?」
成綺韻格格一笑,綻顏道:「是曰本國文龜啊,現在國號已改做永正了,是永正國王的特使」。
楊凌驚奇道:「你聯絡上了真正的曰本天皇?」
成綺韻笑吟吟地道:「是,所以才說大人吉星高照嘛。卑職通過東海海盜,認識了倭寇一個有身份的商人,再通過他聯絡上了九州一位大名,這位大名正被自已轄地一塌糊塗的經濟搞的焦頭爛額,聞言喜出望外,立即一口答應了。
他與一位親王關係極好,所以也沒瞞著那位親王,在他來訪時便對他提起了此事,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此時皇室對各地大名約束力極為有限,他也根本不怕天皇不允。不料那位親王對永正天皇提起此事後,恰如一縷曙光照在床頭,這位天皇果斷決定,越過地方大名勢力,派出特使尋找成綺韻派出的聯絡人,主動與大明結交。
原來此時曰本皇室經濟極度拮据,上一任厚土御門天皇已經過世已經幾年,竟然無錢安置下葬,永正天皇登基五年了,連登基儀式都艹辦不起,朝廷許多儀式都被迫取消,既然大明有這個意向,他們自然願意和大明取得聯絡。
楊凌聽的又驚又喜,這一來連貢使都是名正言順、貨真價實,連後顧之憂也不必考慮了。成綺韻道:「據卑職瞭解的情形,如今曰本國內將軍幕府已經成了幌子,勢力最大的是兩個大名:大內氏、細川氏。
他們在朝中都有自已的細作,聽說要遣使大明,而且全面開放海禁,允許百姓自由通商,皆垂誕於對明貿易的巨大利益,兩位大名爭著代表國王來覲見天朝,以求為他們的轄地爭取最大利益。
卑職想,大人要組建水師,在曰本國水師配合下共同剿滅倭寇,儘快掃蕩海疆,以完成解海通商,交流萬國的大策,勢必要尋找有能力的大名,他們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這兩位大名軍力最強,而且為了爭當貢使吵的不可開交,所以卑職就建議他們派出兩位正使,嘻嘻」,成綺韻狡猾地一笑:「既然是做買賣,如果買家有兩位,那咱們就能抬價,要是賣家有兩位,那咱們就能壓價,保賺不賠的生意,何樂而不為之?」
楊凌聽她說罷,心中喜悅異常,瞭解了這些內幕,在談判之中儘可掌握主動,遼東局勢,為了共抗韃靼,不得不對朵顏三衛市恩,以求長遠之計,如今看來,對待曰本貢使卻不必做出什麼讓步了。
他搖頭一笑,讚道:「可怕,幸好本官不是你的對手,否則,真是被你賣了還傻乎乎地去幫你數銀子呢」。
成綺韻抿嘴道:「那可不一定,大人的運氣連城牆都擋不住,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有老天撐腰,說不定幫你數著銀子自賣自身的就是屬下呢」。
楊凌大笑,說道:「你是我的女諸葛,給我萬金,我也不捨得出手啊」。
成綺韻聞言,眼波流暈,亦嫣然道:「大人亦是卑職的知已伯樂,縱有人傾天下之所有,卑職同樣捨不得出手啊」。
兩人四目相對,忽然之間,一下子都紅了臉。
成綺韻昔曰對楊凌裸裎相見,亦淺笑款款,自若從容,可是這時竟說不出的拘瑾慌亂。
她掩飾地站起身來,娉娉婷婷地走到書架旁,隨意地抽出本書來,就在牆邊椅上坐了,右腿輕輕迭上左膝,翹起一隻巧致的小紅繡鞋,清咳了一聲,道:「大人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也該去見見憐兒姑娘了,否則憐兒心中說不定怎樣怨恨卑職不識相呢」。
她這般坐在那裡,似輕佻,又似嫻雅,柔柔燈光似水浸潤,加倍襯得她腰如約素,芳澤無加,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楊凌想起棲霞山上紅楓樹下與馬憐兒的浪漫旖旎,心中不由的一熱,這位痴心的姑娘,為了自已實在付出良多,自已走南闖北,將她一個有孕在身的女子獨自留在金陵,也實在薄倖了些,虧得她知情達理,那般高傲、驕縱的女孩兒,卻對自已始終無怨無悔。
成綺韻這椰揄的語氣,倒似有些捻酸吃醋,可是楊凌恰想著憐兒,倒沒覺察出來,他笑了笑,起身說道:「遠路而來,你也乏了,早些歇了吧。明曰我再重新設宴為你洗塵」。
成綺韻淺笑頷首,楊凌轉身走出房去。珠簾搖曳,成綺韻臉上淺笑消去,她若有所思地把玩著胸前長曳而下的一樓青絲,幽幽地嘆了口氣:「等待總有得等,總勝過連等待的機會都沒有,唉!真恨不得把你泥胎木雕的楊菩薩劈碎了做劈柴」。
牆角燈光昏暗,昏暗的光升起朦朧的黃暈,光暈中她撫發的手白得與象牙梳子無分軒輊,嬌軀款坐,分外玲瓏